第25章 崔十八的儿子

崔十八的前妻临时出差，小18没人带，他只好把儿子带到了公司。

五岁的小18留着小狼尾，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在走廊里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从崔十八的直播间溜出来，一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推开了门。

T.星河正在调音。虚拟形象在屏幕上微微浮动，银发紫眸，长裙曳地。小18看到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姐姐好像公主！"

T.星河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18已经跑进来了，仰着头看她——确切地说，是看屏幕上的虚拟形象。

"姐姐是公主吗？"

"不是。"T.星河说，"姐姐只是唱歌的。"

"唱歌的公主！"小18自己做了总结，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十八在门口探进头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星河，这小子跑出来了——小18，过来，不能打扰姐姐工作。"

"我想听姐姐唱歌。"小18拽着崔十八的衣角，仰起小脸看他，"爸爸，让姐姐唱一首嘛。就一首！"

崔十八为难地看了T.星河一眼。他本来想拒绝，但T.星河先开了口。

"你想听什么？"

"小红花！"小18立刻回答，语气笃定得像早就想好了，"爸爸经常给我唱那个。"

T.星河轻轻笑了。这是她来听潮阁之后第一次对一个小孩子笑，没有任何防备，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排档时大了许多。

她唱了《送你一朵小红花》，没有用技巧，没有气声转音，就像妈妈给孩子唱摇篮曲一样——简单、干净、温柔。小18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着，脚一晃一晃的，安静地听完了整首歌，连平时最爱做的小动作都忘了。

唱完之后，小18看着她，歪了歪头。

"姐姐唱歌好好听。"

"谢谢。"

"但是——"小18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说，"姐姐好像不开心。"

T.星河愣住了。

崔十八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酸。五岁的孩子，听不懂歌词里的技巧，但听得懂声音里的情绪。这说明星河藏在声音里的东西太明显了——明显到连一个孩子都能穿透那层壳。

"姐姐很开心啊。"T.星河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小18摇了摇头："不开心。我妈妈不开心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笑的时候眼睛不亮。"

崔十八走过来把儿子抱走了。小18趴在他肩头，回头朝T.星河挥了挥手："姐姐再见，你要开心哦！"

门关上之后，直播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T.星河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坐在旧钢琴旁边，一边弹琴一边唱歌给她听。那时候的歌声是温暖的，像一条毛毯把她整个人裹住。妈妈唱的也是摇篮曲，也是这样轻轻柔柔的，也是这样——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藏在歌声里面，以为别人听不出来。

她学到了妈妈的唱法，也学到了妈妈藏情绪的方式。

可是小孩子听得出。五岁的小18听得出，就像当年的她也能听出妈妈歌声里的眼泪。

T.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弹过琴、跳过舞、握过奖杯，现在握着的只有一支调音笔。

她把调音笔放下，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女人笑得很好看，小女孩靠在她怀里，眼睛弯弯的。

照片备注只有两个字：妈妈。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相册，关掉灯。

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人来问她"姐姐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