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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靠近(重写版)

他的信息素里有了别人的味道

处分结果下来之后,林知意从许念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出现在美院走廊,不再去图书馆,连社交账号都清空了。许念有一次去行政楼交材料,在走廊尽头看见林知意从教务处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两个人擦肩而过,林知意没有抬头。许念也没有停步。像是两个从来不认识的人。

温晴办了转学手续,季安安请了长假。那些曾经在论坛上跟着起哄的账号,要么注销,要么安静下来。许念的帖子还挂在论坛上,底下偶尔有人翻出来,评论一句“许念是对的”。许念没再看过。

日子恢复了平静。许念每天上课、画画、去食堂。傍晚的时候,他去画室,宋谨禾会来。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两杯热饮。两个人各做各的事,画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天暗下来的时候,宋谨禾会把台灯往许念那边偏一偏。许念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他,宋谨禾刚好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说话,但都知道该收工了。

陈落来找许念吃饭的时候,看见宋谨禾坐在画室里,愣了一下。他把许念拉到走廊上,压低声音:“他天天来?”

“嗯。”

“你们俩……”

“没有。”许念打断他。

陈落看着他,半信半疑。许念的表情很平静,但陈落认识他太久了。他看得出来,许念说“没有”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慢的那半拍里藏着东西。陈落没追问。他拍了拍许念的肩膀,说:“行吧。反正我看着挺好。”

许念没接话,回画室去了。

那天傍晚,宋谨禾来得比平时晚。许念画了一会儿,抬头看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楼下没有人。他低头继续画,可笔触变得有些浮躁。画错了两笔,他拿橡皮擦了,又画错。第三次擦的时候,他索性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台阶是空的。许念站了一会儿,把画室的门打开,往走廊两头看了看。没有人。他关上门,回到画架前坐下。拿起笔,又放下。反复三次。最后他掏出手机,给宋谨禾发了条消息:“今天不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画笔,强迫自己继续画。画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许念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门被推开,宋谨禾走进来,带着一身凉气和淡淡的药味。

许念抬起头。宋谨禾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许念的笔搁下了。

“手怎么了。”他问。

“没事。下午帮导师搬东西,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缠纱布?”

宋谨禾没接话。他把书包放下,用右手从里面掏出两杯热饮,放在窗台上。然后他坐到椅子上,用右手翻开书。左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许念看着他。宋谨禾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左手始终垂着。许念把画笔收好,站起来,走到宋谨禾面前。

“给我看看。”他说。

“不用。”

“宋谨禾。”许念的声音沉下来。

宋谨禾抬起头。许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很直接。宋谨禾沉默了两秒,把左手抬起来。许念蹲下来,把纱布解开。手腕内侧有一道很长的擦伤,已经上了药,但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不严重,但位置不巧,正好在手腕活动的地方,一动就牵扯到。

“怎么弄的。”许念问,低头看着伤口。

“图书馆书架倒了。我去扶,蹭到了。”

“你去图书馆干嘛。”

“查资料。”

许念抬头看他。宋谨禾的目光很平,但许念注意到他的耳根有一点点红。许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林知意今天回学校办退学手续。”许念说,“他去图书馆了。”

宋谨禾没说话。许念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懂了。林知意回学校,在图书馆碰见宋谨禾,大概又说了什么。以宋谨禾的性格,不会主动惹事。但如果林知意说了关于许念的话,他不会忍。书架倒了,他去扶——许念不信。书架不会无缘无故倒。

“你又打架了。”许念说。

“没打。推了一下。”

“你手都这样了还叫没打。”

“他推书架。我挡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砸下来的。”宋谨禾说得很平淡,像在复述实验数据,“他跑了。我没追。”

许念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手腕上的伤。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手上却什么都做了。他替许念挡过的东西,从来不告诉许念。许念想起那天在梧桐树下,宋谨禾嘴角破了,手里提着药,说“他先动的手”。想起宋谨禾调了图书馆排班表,把林知意和温晴的名字划掉。想起这些天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画室里的人,带着热饮,带着书,带着一种不声不响的笃定。

“宋谨禾。”许念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许念的声音有点紧,“你手伤了,可以不来。我又不会跑。你非得带着伤过来,坐这儿翻书给我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你有意思吗。”

宋谨禾看着他。许念蹲在他面前,眉头皱着,目光很沉。宋谨禾忽然觉得,许念生气的时候,比他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看。他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我怕你等。”宋谨禾说。

许念愣了一下。

“你每天傍晚都等我来。我不来,你画不下去。”宋谨禾说,“今天来晚了,是因为去医务室包扎。本来可以不缠纱布,但医生说怕感染。我缠了。因为要过来。”

许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宋谨禾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淡,没什么起伏。可许念听得出来,他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他怕许念等。所以他受了伤,缠了纱布,还是来了。只因为不想让许念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画不下去。

“你这个人,”许念说,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是……”

他没把话说完。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宋谨禾的手腕,把纱布重新缠好。缠得比之前整齐,松紧刚好。缠完,他站起来,从窗台上拿过那杯杏仁奶,插上吸管,放在宋谨禾的右手边。

“喝。”许念说。

宋谨禾看着他。许念已经坐回画架前,拿起画笔,重新开始画。他没有再看宋谨禾,但耳朵尖是红的。宋谨禾低头看了看那杯杏仁奶,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重新缠好的纱布。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

那天晚上,许念画完画,收拾东西准备走。宋谨禾也站起来,把书装进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亮一盏,走过又暗一盏。走到楼梯口时,许念停下来。

“你明天别来了。”他说。

宋谨禾看着他。

“手好了再来。”许念补了一句,“明天我去找你。你说你在哪个自习室。”

宋谨禾站在楼梯口,背着书包,右手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杏仁奶。他看了许念几秒,说:“数学院三楼。靠窗第三排。”

“行。”许念转身下楼。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宋谨禾。”

“嗯。”

“你以后手伤了,不想让我知道也行。但别装作没事。我看得出来。”

宋谨禾站在楼梯口,看着许念下楼。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纱布,许念缠的结打得很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有点疼。可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第二天傍晚,许念去了数学院。

三楼,靠窗第三排。宋谨禾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左手搁在桌上,纱布已经拆了,只剩那道浅浅的痂。许念走过去,把一杯热可可放在他手边。宋谨禾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说了来找你。”许念把书包放下来,坐在他旁边。靠窗第四排。他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翻开一页,开始画。宋谨禾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看书。两个人坐在数学院的自习室里,一个看数学,一个画速写。窗外的暮色从三楼漫进来,把整排桌子都染成暖黄色。

有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开了。没人多嘴。许念画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宋谨禾。宋谨禾正专注地盯着书页,左手随意搭在桌面上,手腕上那道痂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许念收回目光,在速写本上添了一笔。画面里,是一个坐在窗边看书的人,侧脸安静,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痕。画面一角,放着一杯热可可。

许念在纸角写了一行小字,没写标题。

“数学院三楼。靠窗第三排。”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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