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没有注意到,在她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一直站在她侧后方、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她的尔泰,也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他眼里的情愫流连过她苍白的脸颊,流连过她那个浅浅的、却让他心头发烫的笑容。
他担心的,从来不只是她身上的伤。他更担心,这场风波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担心她往后在这深宫之中,是否还能安然无恙。
方才,她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陈词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那样的金锁,聪慧、勇敢、坚韧,让他心动,也更让他心疼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看向她的目光,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了
皇上终于喂完了最后一口药,将空碗递给明月。他替紫薇掖了掖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的小燕子和金锁,最后,落在了金锁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们也辛苦了。
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都回去好生歇着。常寿,她二人也需每日请脉换药,不得懈怠。

微臣遵旨。
谢皇上恩典


谢皇阿玛恩典
小燕子和金锁连忙行礼。
皇上站起身,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紫薇,这才转身,缓步朝外走去。经过金锁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漱芳斋。
皇帝一走,殿内的气氛似乎才真正松弛下来。
小燕子立刻扑到紫薇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眼巴巴地看着。明月彩霞忙着收拾,常太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也躬身退下,去开方配药了。
尔康走到紫薇床边,轻轻握了握她露在被子外的手,眼中满是疼惜。
金锁觉得有些乏力,正想悄悄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手臂却被人轻轻扶住。

我送你回去休息。
尔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
金锁抬头,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
……嗯。

月光如水,洒在漱芳斋寂静的庭院中

还疼吗?
好多了

漱芳斋那一夜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天刚蒙蒙亮,宫里的暗流便再次涌动。
皇后听闻梁廷桂被下天牢、皇上亲自照料紫薇的消息,在坤宁宫摔碎了一套茶具。但皇上已下旨三司会审,她此刻也只能按捺不动,冷眼旁观。
对于金锁而言,身体的伤痛在太医的精心诊治和尔泰不知从哪弄来的上好伤药调理下,恢复得很快。但心里的那根弦,却从未真正放松。
她知道,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而非解除。她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为自己,也为她在意的人们,谋一个真正稳固的将来。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皇上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金锁。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皇上坐在御案后,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下方跪得笔直的女子。
她穿着素净的宫女服饰,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