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医院大楼的灯火在漆黑天幕下显得格外清冷,像极了顾景琛此刻沉到谷底的心境。
驱车离开医院后,他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将车停在离急诊科不远的街边,目光死死盯着急诊楼入口,指尖夹着那份调查文件,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助理的效率快得惊人,不过一个小时,加密邮件便接连弹进他的手机。
顾景琛点开第一条,是陌生护工的身份核查结果。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普通,资料显示她根本不是正规护工,而是无业人员,半个月前刚和林诗语通过私人账户有过一笔十万块的转账,转账备注一栏被刻意清空,可银行流水的时间线,刚好卡在林诗语手术前一天。
而第二条邮件,更是将所有伪装撕得粉碎。
林诗语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匿名号码,信号源追踪到城郊一处废弃民房;转账记录则显示,除了给假护工的钱款,她还在半年内分多次转出大额资金,收款人全是和她有私下往来的无业人员,每一笔钱到账后,都会对应网上抹黑苏晚、散播苏晚医疗事故谣言的舆情爆发。
甚至还有一段被技术恢复的录音,是林诗语和假护工的通话,时间就在手术过敏当晚。
女人刻意压低却难掩狠戾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清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顾景琛的心脏:
“事情办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只要苏晚背上害我过敏的黑锅,身败名裂滚出医院,我再给你加二十万。”
“放心,顾景琛只会信我,那个女人就算长一百张嘴,也别想洗白自己……”
后面的话,顾景琛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青,胸口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与蚀骨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所谓的意外过敏,所谓的柔弱无助,所谓的多年情分,全是林诗语演给他看的戏。
她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信任,一步步挑拨离间,一点点毁掉苏晚的名声,把他变成伤害苏晚的刽子手。
而他,蠢得无可救药。
他一次次无视苏晚的辩解,一次次站在林诗语身边指责她、怀疑她、将她推入绝境。
急诊科里她冷漠的眼神,离婚协议上决绝的签名,那句不带一丝温度的“互不相干”,此刻全都化作利刃,反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亲手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到了再也不愿回头的地步。
“呵……”
顾景琛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半分脆弱流露。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毁天灭地的冷意:“把所有证据整理好,立刻发我一份原件,另外,联系最好的律师,我要以诬陷、故意伤害、恶意诽谤的名义,起诉林诗语。”
“还有,封锁所有消息,别打草惊蛇,我要亲自看着她,亲手拆穿她所有的谎言。”
电话那头的助理不敢多问,立刻应声照办。
挂断电话,顾景琛再次看向急诊楼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痛苦、愧疚,还有偏执的执念。
他要赎罪。
用最彻底的方式,还苏晚清白,让林诗语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苏晚这辈子都不肯原谅他,他也要做。
与此同时,ICU病房内。
林诗语躺在床上,根本毫无睡意。
顾景琛白天的疏离、眼底的审视,还有他匆匆离开时的决绝,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她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失控了。
她拿出备用手机,拨通那个匿名号码,语气焦躁又凶狠:“你那边有没有留下尾巴?当年的事有没有人查到?我给你的钱都拿稳了,谁敢多嘴,我让他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的人唯唯诺诺地应着,再三保证没有破绽,林诗语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她太了解顾景琛了。
那个男人看似温和,实则偏执又狠绝,一旦起了疑心,必定会查到底。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再赌一次,用苦肉计留住顾景琛,让他彻底心软,再也无心追查。
只要她还是那个体弱多病、需要他保护的白月光,顾景琛就绝不会对她下手。
林诗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她抬手摸了摸手背上刚扎好的针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为了留住顾景琛,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深夜十一点,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
苏晚刚结束一台急症小手术,脱下沾满汗水的手术服,累得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揉着发酸的脖颈。
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她几乎精疲力尽,却唯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去想顾景琛,不去想那些不堪的过往,只专注于眼前的病人,这样的日子,踏实又轻松。
同事路过,递过来一杯温水,笑着打趣:“苏晚,你这是打算把医院当家了?再连轴转,身体真的扛不住。”
苏晚接过水杯,浅笑着道谢,声音温和却疏离:“刚好手头病人多,忙完就休息。”
她不想和任何人过多谈及私事,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工作,远离所有纷争。
可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ICU的护士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苏医生!不好了!ICU的林诗语小姐突然拔针自残,还闹着要见你,说……说只有你能给她一个交代,现在情绪特别激动,已经出现低血压休克前兆了!”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林诗语。
又是她。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罢休,还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纠缠不休。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她的主治医生不是我,我没有义务过去,你让她的主治医生处理。”
“可是苏医生,”护士满脸为难,“林小姐指定要见你,还说你不过去,她就继续拔针,顾总现在也正在往ICU赶,主任让我务必请你过去一趟,避免出人命。”
提到顾景琛,苏晚眼底的冷漠又深了几分。
她早就和他们划清界限,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把她扯进泥潭里?
苏晚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的烦躁与厌恶。
她是医生,不能真的看着病人出事,这是她的职业底线,和私人恩怨无关。
“我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将水杯递给同事,整理好白大褂,迈步朝着ICU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要去面对的不是逼得她遍体鳞伤的仇人,只是一个普通的难缠病人。
ICU病房外,已经围了不少医护人员。
顾景琛刚赶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脸色黑如墨染,看着病房里歇斯底里的林诗语,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极致的厌恶与冰冷。
病房内,林诗语半坐在床上,右手手腕被自己抓出几道血痕,针管被扔在地上,整个人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
“我不活了!反正苏晚就是想害死我!景琛,你要是不让她过来给我道歉,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是她害我过敏,是她想让我死,你们为什么都护着她!我好委屈……”
她哭得肝肠寸断,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换做以前,顾景琛早就心疼得疯了,可此刻,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眼前这个女人,演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要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苏晚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白色的白大褂一尘不染,面容清冷,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那样淡淡地看着病房里的林诗语,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诗语看到苏晚,哭得更凶,挣扎着就要下床:“苏晚!你终于敢来了!你害我差点死掉,你给我道歉!”
苏晚缓步走进病房,站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声音清冷又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病房:
“林诗语,你要的道歉,我给不了。”
“第一,你的过敏,与我无关,我没有任何过错,无需向你道歉。”
“第二,我是医生,不是你的仇人,我来这里,只是尽医生的职责,防止你出现医疗意外,不是来听你无理取闹。”
“第三,别再用这种手段纠缠我,你我之间,早就没任何关系。”
她的语气太淡,太冷静,冷静到让林诗语瞬间慌了神。
以往苏晚面对她的挑衅,就算冷漠,也会有情绪波动,可今天,她眼底只有彻底的漠视,仿佛她所有的撒泼打滚,都只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林诗语脸色一白,立刻转头看向顾景琛,哭着扑过去:“景琛!你看她!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认错!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习惯性地想要寻求顾景琛的庇护,可这一次,顾景琛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嫌弃又疏离,没有丝毫留恋。
林诗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泪水瞬间凝固,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景琛:“景琛……你……”
顾景琛没有看她,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晚身上,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对自己的全然无视,心脏疼得几乎窒息,却还是强忍着所有情绪,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也没有对林诗语的偏袒,只有沉到极致的冷,清晰地响彻在病房里。
“够了,林诗语,别再演了。”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医护人员全都愣住,错愕地看着顾景琛。
林诗语更是脸色惨白,浑身一颤,声音发抖:“景琛……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
顾景琛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他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林诗语狠戾又疯狂的声音,毫无保留地在病房里炸开。
“只要苏晚背上害我过敏的黑锅,身败名裂滚出医院,我再给你加二十万……”
“顾景琛只会信我,那个女人就算长一百张嘴,也别想洗白自己……”
录音很短,却像一颗炸雷,在病房里轰然引爆。
所有医护人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林诗语。
刚才还楚楚可怜、歇斯底里的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满脸惊恐,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与柔弱。
破绽,彻底变成了败露。
所有伪装,所有谎言,在这一刻,被撕得片甲不留。
顾景琛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是彻骨的寒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策划的过敏,你雇的人陷害苏晚,你散播谣言毁她名声,你做的这一切,我全都查到了。”
“林诗语,你骗了我这么久,也该收手了。”
林诗语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全完了。
顾景琛什么都知道了,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全都毁了。
她猛地瘫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泪水再也流不出来,只剩下疯狂的怨毒,死死盯着苏晚,嘶吼道:“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景琛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抢走了他!”
苏晚看着她疯癫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旁的医生,语气平静:“病人情绪失控,出现应激反应,麻烦你们做好镇静处理,后续治疗按流程来,我还有病人,先回去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顾景琛一眼,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ICU病房。
背影决绝,清冷,再也没有一丝牵绊。
顾景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追上去,想跟她说对不起,想求她回头,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他没资格。
他亲手给了她所有伤害,如今就算揭穿了真相,也抹不掉那些伤痕。
病房里,林诗语的嘶吼声渐渐变得凄厉,随后被医生的镇静剂压制,彻底没了声响。
真相大白,恶人即将付出代价。
可顾景琛站在原地,只觉得满心荒芜。
他赢了真相,却彻底输掉了苏晚。
走廊里的灯光冰冷刺眼,苏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再也寻不见。
他和她之间,那道被他亲手割裂的裂痕,终究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