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灯与星火

永仙乐的雪，落了三百年，从未变过模样。

桑洛初站在诛仙台边缘，玄色仙君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指尖凝着一缕清辉，那是永仙乐百年一遇的旷世天赋才配拥有的仙泽，十九岁凝出仙骨，二十岁封仙君，是整个仙界都捧在手心的正道标杆。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掌心的伤口刚结痂，又被生生抠破，渗出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融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能让人看见。

他是桑洛初，是永仙乐的仙君，他该是温润如玉、不染尘埃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腐烂的心思——自我厌恶、偏执、阴暗，像被尘埃掩埋的佛灯，连烛火都透着腐朽的气息。

“师尊。”

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桑洛初猛地收回手，指尖的伤口瞬间被仙泽抚平，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眉眼弯弯，像揉碎了永仙乐的月光。

叶逐夕快步走上前，十六岁的少年身着青色弟子服，身形挺拔，三七分的刘海，发尾束着一根简单的玉绳，正是他三年前被桑洛初收入门中的徒弟。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到桑洛初面前，眼底满是纯粹的敬仰与爱慕：“弟子寻到了一味清心草，特意给师尊送来，师尊近日处理宗门事务劳累，正好用来安神。”

桑洛初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掌心，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迅速稳住神色，轻轻拍了拍叶逐夕的肩：“逐夕有心了，为师收下了。”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却没注意到叶逐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又很快被温柔掩盖。

三年来，从初见时在乱葬岗捡回这个满身是伤、眼底藏着戾气的少年，到如今将他教成永仙乐除了他以外最有潜力的弟子，桑洛初一直维持着“好师尊”的人设。他教叶逐夕仙法、教他处世之道、教他何为正道，手把手地教，耐心地哄，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徒弟。

可只有桑洛初自己知道，这份温柔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伪装。他看着叶逐夕一天天依赖上自己，看着少年的眼神从警惕变成炽热，心里既恐慌又隐秘地满足——恐慌被发现自己的真面目，满足于有人如此全然地信任、爱慕着“虚假”的自己。

“师尊要去禁屋？”叶逐夕跟着他的目光看向禁屋，语气带着好奇，“是要检查封印吗？弟子陪您去吧。”

“不用，”桑洛初摇摇头，仙力在周身流转，掩盖住所有异样，“你刚修炼完，回去歇着吧，为师自己就行。”

叶逐夕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认真地说：“那师尊千万要注意身体，要是累了，随时叫弟子。”

“嗯，好。”桑洛初笑了笑，看着叶逐夕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青松。他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廊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猛地攥紧了手。

锦盒里的清心草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可他闻着只觉得反胃。

他走到禁屋里，背靠着冰冷的柱子，缓缓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那是他藏了许久的自残工具，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能这样发泄。

鲜血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火辣辣的疼。可他却觉得无比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不堪，看着自己的恶心。

“我算什么仙君……”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自厌，“我就是个骗子，装着一副好人模样，骗着逐夕……他那么干净，不该被我这样的人沾染……”

血越流越多，眼前开始发晕，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划越深。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尊！”

叶逐夕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按住桑洛初流血的手腕，指尖都在发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您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桑洛初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叶逐夕满是担忧的眼眸里。那眼神太纯粹，太炽热，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阴暗的心底，让他无处遁形。

“逐夕……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叶逐夕紧紧按住。

“我怕您有事，回来给您送安神香，正好看见……”叶逐夕的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拂开桑洛初手腕上的血污，用仙力帮他止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师尊，您是不是有心事？您一直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桑洛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解释，想告诉叶逐夕自己的不堪，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苍白的谎言：“没有……只是近日修炼出了点岔子，心烦而已，让你担心了。”

“真的？”叶逐夕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谎言。桑洛初不敢与他对视，移开了目光。

叶逐夕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是将他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住处走：“师尊，我扶您回去，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

桑洛初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少年坚实的臂膀，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一刻，他心里阴暗的角落，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念头——或许，他可以试着做一个“好师尊”；或许，他可以让叶逐夕陪着自己，哪怕是虚假的，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咱刚开始写文，文风可能比较多变，一会小学生文笔，一会有点高级（个人认为的高级），大家多包容一下，谢谢啦，这篇是白天在备忘录写好的，晚上发一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