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尘把公主为了救郎君做的一系列事情告诉了大祭司。
说完,大祭司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良久也没有开口。
我看着现在的局面。仿佛这几天我们的期待与激动都成了一场可悲的笑话。土墙上,那个大大的囍字红的是那么的刺眼。我大抵也是分不清这红色是祂们的血还是这场可笑的喜良缘。
没给我们时间。公主的身体已经如一副苦柴,我心底一番苦涩。见这大祭司依旧傻愣在那里,我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旁边的沈墨尘和符鹤卿被我的鲁莽给惊到了。
你他妈倒是说啊!再晚点她就没活路了!你不是大祭司吗?这次又要献祭什么?

他依旧纹丝不动,眉眼沉静得近乎冷漠。

……绣绣,没必要。
我努力尝试深呼吸。真奇怪,现在的我怎么这么用义气做事了?
或许是因为我见不得一段圆满故事的结束,或许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我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格外卑劣,束手无策,只能把满心焦虑与无力尽数撒在旁人身上。可我修的从不是无情道,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万事不惊。
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要是有朝一日,我能断情绝爱,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这般痛苦煎熬了?
我指尖发颤,掌心还残留着扇出去的灼热痛感,眼眶不受控制地发涩。周遭死寂沉沉,连风都凝滞在了这间贴满红喜字的小院里。
大祭司开口了。

这位男子无法再将内丹还给公主了,但我可以把自己的内丹给公主。
场面一瞬的沉默。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说着,他从自己的丹田猛一发力,一颗水蓝色的妖丹被吐了出来。
可谁都清楚,鲛族内丹乃是本命根基,是千年修为、神魂本源所凝。弃丹赠人,形同自废修行,修为尽散,从此再无通天术法、无半分神力。更甚者,鲛族失丹,寿数骤断,再无来世。

大祭司为何宁愿丧失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要救公主?
他将内丹喂进了那苍老女人的嘴里。
等到蓝光尽数入体,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爱缱绻。

并不是因为我对她有情。只是……我欠她娘亲的一条命。因果债,不能逃避。今日救了她的孩子,我也算是还了这因果。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没有人想知道大祭司的过去。
有些因果,从来不必细说,只需当事人两两结清,便足矣。
允澂的身体慢慢开始重新便饱满圆滑,脸上也重新有了气色。
她能活!
我赶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期盼。
她醒来时应该旁边的书生也醒了吧?要不等大婚结束后我带他们去搓一顿?嗯……好像听这里的人说过东边的那家面馆味道还挺不错的。
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大了啊……身体会不会更健康了?
“砰!”
一声沉闷、炸裂的血肉崩裂声,猝不及防撕碎了空气中的静谧。
我茫然了一瞬。
眼前刚刚回暖、鲜活起来的女孩,骤然炸裂开来。
没有残躯,没有骸骨,没有一丝残存的衣袂。
温热的液体骤然溅上我的脸颊。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抬手茫然摸了一把脸颊。
是血。是允澂的血。
咦?
我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刚刚滋生的欢喜、期盼、温柔的念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好好的“人”,刚刚还回暖生机的人,怎么一瞬间,就化作了一滩肉泥?
是大祭司的内胆能量她承受不住吗?为何啊?
死寂的小院里,只剩墙上那个大红囍,依旧鲜艳、依旧张扬,狰狞得像一场彻头彻尾的嘲弄。
原来不是救赎。
是我、是我们,从头到尾,都猜错了因果。
大祭司还清了旧债,却忘了。她的命,从来不是欠别人的,是被天道硬生生钉死的结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