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傍晚六点，墨多多家的餐桌已经快要摆不下了

墨多多端着盘子原地转圈，差点撞上从厨房出来的婷婷

婷婷赶紧扶住他，另一只手还端着刚出锅的饺子

虎鲨已经坐在桌边，盯着满桌菜咽口水：

查理趴在暖气片旁边，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多多问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多多冲过去开门

门口，唐晓翼靠在门框上，围巾随意搭着，洛基蹲在他脚边

唐晓翼懒洋洋地说

多多一把拽他进来

洛基走进屋，朝查理点了点头。两只动物用人类听不懂的方式交流了几句

洛基问

查理回答

洛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查理从暖气片旁边挪过来，两只动物并排趴着，看着这群小孩忙进忙出。

又过了五分钟，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婷婷开的门。门外，亚瑟手里拎着两盒点心。露娜跟在他身后，绿色背带裙配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露娜先开口，然后往屋里张望，

多多掰着手指数，

虎鲨补充

唐晓翼挑眉

虎鲨哼了一声：

夏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拼盘，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样。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看向露娜：

露娜凑过去看：“哇，你连橙子瓣的角度都统一了！我上次只是随口一说——”

“数据表明，统一角度能让果盘视觉美感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夏子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都坐都坐！”多多妈从厨房探出头，“饺子马上出锅，你们先吃菜！”

一群人呼啦啦围着桌子坐下。桌子其实有点挤，但没人介意，比如虎鲨的胳膊肘撞到了扶幽，扶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多多的椅子腿和唐晓翼的椅子腿打架，两人低头调整了半天；露娜一边坐下一边还在打量桌上的菜，眼神亮晶晶的；洛基和查理趴在桌边专门给它们留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个小碟子

“开饭开饭！”虎鲨第一个举起筷子

“等等——”婷婷按住他，“叔叔阿姨还没说话呢。”

大家看向多爸多妈，两位家长笑着说：“那就……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新年快乐！”杯子碰在一起，果汁和茶晃出小小的涟漪

筷子齐动，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虎鲨一口塞了半个丸子，被烫得直哈气。扶幽默默给他递了杯凉水。多多和唐晓翼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筷子在空中交战三个回合，最后被洛基一口叼走（它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脖子刚好够到盘子）

洛基淡定地嚼着，尾巴晃了晃：“味道不错。”

多多笑得直拍桌子：“活该！让你抢！”

婷婷给每个人碗里分饺子，一盘一盘传过去。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醋碟里倒好了陈醋，虎鲨还给自己加了勺辣椒油

“注意点，饺子里有硬币。”婷婷提醒，“谁吃到谁新年好运。”

“几个？”唐晓翼问

“六个。”婷婷说，“阿姨包的。”

夏子夹起一个饺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扒开

“有什么好看的？”多多凑过来，“饺子不都长一样？”

“褶皱的密度、封口的形状、煮出来的透明度——”夏子又扒开了一个，“理论上这些数据可以推断馅料种类，但硬币是金属，导热率不同，煮出来表皮温度会有细微差异——”

“停停停。”唐晓翼劝阻，“过年不吃这套。”

夏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扒饺子。

扒到第三个时，她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婷婷问

夏子从饺子里拿出一个硬币，放在桌上

“哇！第一个！”虎鲨欢呼，“夏子运气真好！”

夏子看了看硬币，表情没什么变化：“概率问题，我扒的数量多。”

“吃饺子又不是做实验。”露娜笑着给她碗里又夹了一个，“新年要相信运气！”

夏子抿了抿嘴，继续扒饺子

扒到第七个饺子时，她又顿住了

第二个硬币

“又中了?!” 多多瞪大眼睛

夏子把硬币放到桌上，和第一个并排放着。她看了看自己的碗，里面还剩三个饺子没扒开

“我的概率计算是基于随机分布的——”夏子说到一半，忽然看向虎鲨

虎鲨正埋头吃饺子，表情很专注

夏子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扶幽默默从嘴里拿出一个硬币，放到桌上。然后是婷婷，她咬到一个，惊讶地捂住嘴。唐晓翼也吃到一个，随手扔给洛基玩，被洛基嫌弃地推回来

“六个硬币，现在五个了。”多多数了数，“还有一个在谁碗里?”

他信心满满地夹起最后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

没有

又夹一个——

没有

再来一个——

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虎鲨翻着自己的碗，“硬币呢?!”

夏子慢条斯理地扒开碗里最后三个饺子。扒开到第二个时，她又拿出一个硬币，放在桌上

两个

六个硬币，夏子一个人有两个

虎鲨忽然举起硬币:“我有一个——”

他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夏子看向他，眼神平静:“有一个什么?”

虎鲨眼神飘忽:“没什么……”

露娜在旁边看着，忽然噗嗤笑出来:“虎鲨，你是不是——”

“我没有!”虎鲨赶紧否认

“你还没说是什么呢。”唐晓翼翘着嘴角

虎鲨涨红了脸，埋头扒饭

查理幽幽开口:“刚才夏子在扒饺子的时候，我看到虎鲨偷偷从她碗边顺走了一个硬币。”

“查理老大!”虎鲨抗议

“我也看到了。”洛基淡定补充

夏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又看了看虎鲨碗边那堆空饺子皮,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把那个硬币拿走了?”她问

虎鲨不吭声

虎鲨继续不吭声

虎鲨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多多第一个笑出声,然后是婷婷,然后是露娜,然后是唐晓翼,亚瑟也忍不住笑了。连查理和洛基的尾巴都晃了晃（扶幽: 真的有那么好笑么）

“所以虎鲨把夏子的硬币顺走,结果那个饺子——”多多笑得直不起腰,“结果那个饺子——哈哈哈哈——”

“我、我怎么知道!”虎鲨脸红脖子粗,“看着都一样!”

“所以我的概率计算没有错。”夏子点点头,“我确实拿了三个有硬币的饺子,只是第一个原本应该被某人截胡了。”

“虎鲨啊虎鲨。”唐晓翼摇头晃脑,“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虎鲨气鼓鼓,“我就是想吃个硬币!”

“硬币给你。”夏子把三个硬币推过去

虎鲨愣了:“啊?”

“你想要就给你。”夏子说,“硬币只是象征,我又不缺这个。”

虎鲨看看那三个硬币,又看看夏子,脸更红了:“那、那我不要了! 我自己吃到才算!”

“你自己吃不到。”夏子说

“好了好了。”婷婷笑着打圆场,“硬币分一分,大家都有好运。虎鲨,这个给你”

她把自己的硬币放到虎鲨面前

扶幽默默也放了一个过去

唐晓翼挑眉,也扔过去

虎鲨面前堆了五个硬币,他看着这堆硬币,表情复杂

“新年快乐。”婷婷笑着说,“大家都有好运。”

虎鲨不吭声了,低头把那五个硬币一个一个捡起来,又推回去四个:“一人一个。我自己那个——我自己那个就当吃过了。”

“你哪个?”多多问

虎鲨指了指夏子最开始吃的那个:“她那个本来是我夹的,所以算我的。”

夏子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真的?”虎鲨眼睛亮了。

大家又笑起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隐约传来一点声音——是附近人家在放电子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透过窗户,闷闷的

虎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有点失望:“今年真的不能放啊?”

“全市禁放。”婷婷说,“新闻早报了。”

“忍忍吧。”唐晓翼靠在椅背上,“明年说不定。”

虎鲨叹气,继续扒饭

露娜忽然站起来:“那我们来玩点别的! 不能放鞭炮,但可以玩‘声音模仿大赛’——谁模仿的鞭炮声最像!”

“这什么游戏?”多多愣住

“我发明的!”露娜眼睛亮晶晶的,“来,我先来——噼里啪啦——砰!”

她模仿得很卖力,声音又脆又响

大家愣了一秒,然后爆笑

“露娜!”多多笑得捂肚子,“你、你这样好像——”

露娜瞪眼:“鸭子?! 我这明明是标准鞭炮声!”

“不是不是,真的很像鸭子——”唐晓翼笑得直抖

露娜转头看向亚瑟:“你说!”

亚瑟努力维持微笑:“很有……创意。”

夏子开口:“其实露娜的拟声频率是对的,只是音色偏差。鞭炮爆炸的频率大约是每秒8-12次爆裂,她的节奏很接近。”

露娜眨眨眼:“看,夏子懂我!”

“但音色确实像鸭子。”夏子补充。

这次连扶幽都笑了

游戏继续。虎鲨模仿得像打雷,多多模仿得像放屁,婷婷模仿得太文雅像雨声,扶幽模仿到一半忘了后面怎么响。最后是洛基——它忽然仰头长啸了一声

那声音浑厚悠长,震得窗户都在响

“……这个不算。”唐晓翼说,“这是狼叫,不是鞭炮。”

“鞭炮不会叫。”洛基淡定地趴回去

众人再次大笑

笑声中,多多妈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来吃点水果,别光坐着。”

大家又转移到客厅沙发,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电视开着,春晚在放小品,但没几个人认真看

虎鲨和多多抢遥控器,争论要看电影还是看综艺。扶幽在研究茶几上那个果盘的受力方向。婷婷靠着沙发扶手,翻看手机里刚才拍的照片

夏子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大家闹

露娜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在想什么?”

“没有在想什么。”夏子说

“骗人。”露娜眨眨眼,“你的表情在说 ‘我在思考某个问题’。”

夏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在想,这样的时刻,会持续多久。”

露娜看着她

夏子补充,“就是……在观察。”

“观察 ‘团聚’ 这种状态的结构。”夏子说,“人员组成、时间节点、空间布局、情绪曲线……如果能找到规律,或许能复制出更多这样的时刻。”

“是用脑子感受世界的人。”露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复制,也不需要规律。”

露娜想了想:“需要好好珍惜现在。”

夏子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远处又传来一阵电子鞭炮声,混着模糊的烟花投影——隔壁人家在用灯光秀模拟烟花。红红绿绿的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映在玻璃上,像真的烟花一样

亚瑟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光影。唐晓翼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过去,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洛基和查理趴在窗台边,两只动物的背影在灯光下剪出安静的轮廓

“亚瑟和唐晓翼在聊什么?”多多问

“大人的话题。”婷婷说

虎鲨终于放弃抢遥控器,转而抢零食。扶幽被他拉过去帮忙（其实就是帮他挡住多多）。婷婷在旁边看热闹,顺便提醒他们不要把零食撒到地毯上

露娜还在和夏子说话,两人挨得很近,露娜比划着什么,夏子偶尔点点头,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多多妈从厨房探出头:“饺子还有! 谁还要?”

“我!”虎鲨第一个举手。

“我也要。”多多跟着举手

婷婷站起来:“我去帮忙端。”

扶幽默默跟上去

客厅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夏子看着那群挤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忽然说:“露娜。”

“谢你提醒我。”夏子顿了顿,“珍惜现在。”

露娜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客气。”露娜轻声说,“因为现在,就是最好的。”

厨房里传来虎鲨的哀嚎:“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因为你刚才吃得最多。”婷婷的声音

“你吃了三十五个。”扶幽的声音,很平静

客厅里,夏子低头笑了笑

唐晓翼端着茶杯走过来,瞥她一眼:“笑什么?”

唐晓翼哼了一声,没追问,在她旁边坐下

查理和洛基也从窗台上下来,趴到沙发边。洛基的尾巴轻轻扫过地毯,查理的耳朵动了动

“多多。”查理忽然开口,“你手机响了。”

多多从厨房探出头:“啊?”

多多跑过来看手机,然后愣住:“是乔治? 他发了个……红包?”

“点开看看。”唐晓翼凑过来。

多多点开,一串数字跳出来——不多不少,刚好一百。

“乔治发红包?!”虎鲨冲过来,“为什么?!”

“新年祝福吧。”婷婷说,“虽然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能是乔尼帮他发的。”扶幽猜测。

多多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有点微妙。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其实……他挺好的。”

“谁?”婷婷问。

“乔治。”多多说,“虽然他总板着脸,但红发党的事他管得特别细”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

唐晓翼懒洋洋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记着呢。”

“像你。”虎鲨说

“你也是嘴上不饶人,心里记着呢。”虎鲨说,“上次多一生日,你明明没来,结果第二天寄了一整套书——还是限量版。”

唐晓翼噎住

洛基在旁边淡淡开口:“没错。”

大家又笑起来

笑声中,时间慢慢滑向深夜。电视里的春晚换了好几个节目,主持人开始串词,说再过一会儿就要零点了

“快到了。”婷婷看看手机

大家挤到窗边。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多多用手擦了擦,露出一小片透明的圆。

外面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光点在远处闪烁,是路边的彩灯,还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其实也挺好的。”婷婷轻声说

“什么?”

“这样安安静静的。”婷婷说,“所有人都在屋里,不用听外面吵。”

夏子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露娜说的话——好好珍惜现在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多多挤在她左边,哈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婷婷站在多多旁边,侧脸的线条被屋里的灯光照得柔和。扶幽蹲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忘了吃。虎鲨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往外看,嘴里嘟囔着“什么都看不见”

唐晓翼靠在窗框边,难得安静,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亚瑟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彩灯上。露娜趴在亚瑟肩上,兴奋地看着窗外

查理和洛基蹲在最前面,

屋里很暖和。暖气片还在努力工作,茶几上的零食袋子乱七八糟堆着,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兴奋的声音,说还有十秒

“十——”

“九——”

大家不约而同跟着倒数

“八——”

“七——”

“六——”

窗外,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光,红橙黄绿的光束交替升空,把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

“五——”

“四——”

“三——”

“二——”

“—!”

“新年快乐!”

所有人一起喊出来,声音把窗户都震得嗡嗡响。洛基仰头长啸了一声,查理跟着叫起来,两只动物的声音混在人类的欢呼里,热闹得不得了

虎鲨兴奋地拍窗台,被婷婷拉住袖子。多多转身想和谁击掌,结果一巴掌拍在唐晓翼肩膀上。唐晓翼瞪他一眼,却也没躲。扶幽默默掏出手机,拍下了大家挤在窗边的背影（包括他自己）

露娜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最近的夏子:“新年快乐!”

夏子僵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新年快乐。”她小声说

亚瑟看着她们,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光束渐渐散去,夜空恢复平静。但屋里的人还挤在一起,没人想动

“明年还会这样吗?”多多忽然问

“什么？”

大家安静了一瞬

唐晓翼先开口：“想什么呢，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就是。”虎鲨说，“现在先想现在的事——晚上还能吃夜宵吗？我好像又饿了。”

“你刚才吃了三十五个饺子！”婷婷说。

扶幽小声说：“冰箱里还有……阿姨说可以煮汤圆。”

“汤圆！”虎鲨眼睛亮了。

一群人又朝厨房涌去。夏子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露娜也没动，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露娜又问了一次。

夏子想了想，说：“在想……明年的事。”

“嗯。”夏子看着厨房里那些挤在一起的脑袋，“明年应该也会这样。”

夏子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某处——可能是多多和虎鲨抢汤圆的背影，可能是婷婷无奈地拉开他们的动作，可能是扶幽默默端着碗在旁边等的样子。

“因为，”她轻声说，“大家都不想改变。”

露娜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厨房里传来虎鲨的欢呼，还有汤圆落进锅里的水声。热气从门缝飘出来，带着糯米和芝麻的甜香

夏子朝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彩灯还在远处闪烁。玻璃上映出屋里的暖光，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也映出露娜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夏子，快点！”多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汤圆好了！”

她走进那片热闹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窗玻璃上还留着多多刚才擦出的那小块透明，透过它，能看到远处的灯光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