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妍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是深夜，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鹿晗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下巴抵在床沿，眼底的红血丝比白天更甚，显然又是整夜没合眼。听到她细微的动静，他瞬间惊醒，连眼神都带着紧绷的慌乱。

“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他起身就要按呼叫铃，却被林妍轻轻拽住了衣角。她依旧没说话，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套。

这几天，她哭干了眼泪，大多时候都是麻木的沉默，可此刻看着鹿晗憔悴到极致的模样，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再次翻涌上来。

鹿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惹得她情绪再次失控。他不敢提孩子，不敢提那些伤人的舆论，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我在这儿，一直都在，没人会来打扰我们，别怕。”

家门口的媒体已经被全部清走，所有恶意热搜都被撤下，造谣的营销号也被一一起诉，鹿晗动用了所有力量，把这个家，打造成了隔绝所有风雨的孤岛，可他知道，他挡得住外界的伤害，却挡不住她心底的痛。

林妍的目光，缓缓飘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所有婴儿用品，是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不是不心疼，是他舍不得，那是他们的宝宝，唯一留下的痕迹。

视线落在那些小小的衣服、小小的鞋子上，林妍的呼吸骤然急促，眼泪掉得更凶，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他……他还那么小，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冷……”

一句话，说得破碎不堪，却彻底击溃了鹿晗所有的坚强。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将脸埋在床边，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数日的哭声，终于低低地传出来，满是绝望与自责：“对不起，妍妍，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是我没用……”

他是万众瞩目的顶流，能掌控舞台，能摆平所有舆论，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没能让她平安顺遂地生下宝宝，看着她这般痛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她一起煎熬。

林妍看着他崩溃的样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指尖冰凉。

她知道，他比谁都难过，比谁都自责，可他还要强撑着照顾她，护住这个家。这段日子，他瘦了整整一圈，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疼惜。

“不怪你。”林妍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是我没护住他，是我当初太任性，要是我小心一点，不那么执着于事业，是不是……”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鹿晗猛地抬头，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浸湿了她的指尖，“是意外，是我们和他缘分太浅，他只是回天上当小天使了，不是我们的错。”

他不敢让她陷入自我否定，产后抑郁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一遍遍自责，他只能拼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哪怕自己早已被痛苦压得喘不过气。

林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微微撑起身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不再是压抑的无声落泪，也不是失控的尖叫哭喊，而是撕心裂肺、释放所有悲痛的痛哭，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愧疚、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鹿晗紧紧回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产后虚弱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情绪，自己也跟着泪流满面。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陪着你，多久都陪着你。”

“我们不想了，也不怪了，慢慢熬，好不好？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怀里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哪怕这束光现在黯淡无光，哪怕前路一片黑暗，他也会守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泣，把所有的思念与悲痛，都化作了泪水。

没有突如其来的释怀，也没有强行的治愈，只有两个深陷痛苦的人，彼此依偎，彼此救赎，在无边的黑暗里，抓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阴霾。

林妍哭累了，靠在鹿晗怀里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睡梦中还在轻轻抽噎。

鹿晗抱着她，一夜未眠，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与心疼。

他不知道这份痛要多久才能淡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阴霾，他只知道，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会放弃，永远陪着她，熬过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