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那碗药没有问题,章太医亲自验过,方如亲眼看着碧桃把空碗端出来——药一定喝了。
补汤也没有问题,翊坤宫的厨房里全是年世兰的人,但乌头是加在年世兰的补汤里的,不是加在安陵容的药里的,年世兰的人查不出来。
皇后站在窗前,秋风吹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凤冠上的珠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不祥的预言。她的手攥着窗框,指节泛白,指甲在木头上刻出浅浅的印痕。
皇后松开窗框,退后两步,慢慢坐回了椅子里。她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她的手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咽到胃里,让胃酸把它消化掉,连渣都不剩。
然后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一个年世兰。”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还没来得及听见声音,就已经沉了底。
“本宫小瞧了她。”
翊坤宫里,年世兰正歪在榻上吃葡萄。
安陵容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小口小口地喝着。这一次,药是真的,人是真的,日子也是真的。她喝完药,含了一颗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起。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伸手又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皇后那边,应该已经猜到了。”
安陵容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那她会怎么做?”
年世兰嚼着葡萄,想了想,把籽吐出来,拿帕子擦了擦手。
“不知道。但她一定会动,而且会比上次更急、更狠。”年世兰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金灿灿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她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我们就有机会。”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指轻轻覆在上面,指尖微凉,但掌心温热。
“娘娘,臣妾这个孩子……真的能保住吗?”
年世兰没有直接回答。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安陵容,目光里没有慵懒,没有随意,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一座山一样的沉稳。
“能。”她说了一个字,只一个字,但安陵容觉得那个字比什么都有力,比皇上的一道圣旨更有力,比满天神佛的保佑更有力。
安陵容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孩子,你听见了吗?华贵妃娘娘说能保住你。娘娘说话,一向算数。”
年世兰听见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伸手又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葡萄很甜。
日子还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