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安陵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抄《女诫》。
她的手顿了一下,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破坏了工工整整抄了大半页的字。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碧桃,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华贵妃娘娘向皇上求了恩典,让小主搬到翊坤宫偏殿住。”碧桃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皇上已经准了!”
安陵容愣在那里,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中,一滴墨落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了。
她要搬到翊坤宫?和华贵妃住在一起?
安陵容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袖中那个锦囊,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本宫要你把它放在华贵妃的宫里。”
现在,华贵妃亲自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住进翊坤宫的机会,一个把手伸到华贵妃枕边的机会。
这不是巧合。
安陵容放下毛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碧桃。
“碧桃。”
“奴婢在。”
“去收拾东西。”安陵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今晚就搬。”
碧桃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了。
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从袖中取出那个锦囊,放在桌上。
藕荷色的缎面,折枝梅花的绣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她看着那个锦囊,指尖轻轻抚过缎面,触感光滑细腻,像一块冰冷的玉石。
“华贵妃。”她轻声念着这三个字。
安陵容闭上眼睛,把锦囊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答案。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小而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沉默的宫殿。
当天晚上,安陵容搬进了翊坤宫偏殿。
年世兰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拉着安陵容的手说了好一通话。安陵容垂着眼帘,声音细细的,态度恭顺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颂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自家娘娘在和一只蛰伏的蝎子做朋友,表面上温顺无害,尾巴上的毒针却随时准备扎过来。
但她没敢说。
因为年世兰回到寝殿,关上门,对她说了一句话,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的月亮是圆的:“看着吧,不出三天,安陵容就会动手。”
颂芝倒吸一口凉气:“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年世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等着。等她动手,抓个现行。”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那张圆润了不少的脸,笑起来还真有几分像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只不过这尊弥勒佛手里拿的不是布袋,而是一张天罗地网,正在等着那只飞蛾自己扑进来。
偏殿的灯还亮着。
安陵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个锦囊,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安陵容搬进翊坤宫的第三天,终于动了。
这三天里,她表现得无可挑剔。
每日清晨准时给年世兰请安,态度恭顺,言语温驯,从不东张西望,也不打听任何事。颂芝观察了她三天,愣是没挑出一点毛病,私下跟年世兰说“这位安选侍倒是安分”,年世兰听了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安分?她不信。
一个被皇后攥在手心里的人,没有资格安分。
第三天傍晚,安陵容终于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小匣子,站在年世兰寝殿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冒出水面的白莲。碧桃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娘娘,安答应求见。”颂芝进来通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时辰,安陵容从没来过。
年世兰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子,闻言抬起眼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来了。她把话本子合上,放在一边,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好,声音慵懒地说了声“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