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的不是诗,不是词,是四个名字。
华贵妃。
惠贵人。
莞贵人。
富察贵人。
四个名字,四颗棋子。
皇后的笔在富察贵人和华贵妃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叉,墨迹渗透纸背,在桌案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你想用假肚子骗本宫?”她喃喃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好,本宫就陪你玩。”
她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对着烛火。
火舌舔上纸张,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吞没,化成灰烬,落在地上。
安陵容来得很快。
她走进景仁宫的时候,看见地上的碎瓷片、断裂的玉如意、烧焦的纸灰,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
“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茶,姿态优雅,笑容温婉。她的凤冠已经扶正了,碎发也抿到了耳后,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慈和,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如果不是地上的狼藉,安陵容几乎要以为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起来吧。”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温柔,“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安陵容起身,走到皇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垂着眼帘,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番。
从头到脚,从发髻到鞋尖,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地在她身上游走。
“华贵妃怀孕了。”皇后说,“你知道吧?”
“嫔妾知道。”安陵容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她这个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陵容抬起头,看了皇后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嫔妾不知道。”
皇后笑了。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知道。”她靠回椅背,语气慵懒,“就连本宫也不知道。但本宫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
“是假的。”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华贵妃那个人,本宫太了解了。她从前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现在变了,变成了一潭水,看着清澈见底,底下全是淤泥。”
皇后的声音不急不慢,“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自己真的怀孕。因为她知道,怀孕就是靶子。她不想当靶子。”
“所以她……假装怀孕?”
“对。假装怀孕,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当了靶子。这样,真正的靶子反而安全了。”
皇后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是在替惠贵人她们挡箭。”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皇后嚼完蜜饯,拿帕子擦了擦手。
“本宫打算,成全她。”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皇后。
皇后的笑容温婉极了,温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想当靶子,本宫就让她当靶子。她想吸引本宫的注意力,本宫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她。”皇后站起来,走到安陵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本宫要你做的事,不是去动华贵妃。”
安陵容仰起头,对上皇后的目光。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皇后眼底的血丝,能看清皇后嘴角那道细细的笑纹。
“那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