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
雍正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太医院所有人,赏三个月俸银。温太医,赏金百两,升为院判。”
温实初连忙跪下谢恩:“臣叩谢皇上隆恩。”
“还有。”雍正想了想,“碎玉轩上下,每人赏银二十两。莞贵人晋为——”
“皇上。”甄嬛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臣妾有一事相求。”
雍正看向她:“你说。”
“臣妾不想晋位。”甄嬛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坚定,“臣妾只想安安静静地养胎,不想因为位分变动惹来更多的注目。皇上若是疼臣妾,就让臣妾安安静静地做这个莞贵人吧。”
雍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震动。
后宫的女人,谁不想晋位?谁不想往上爬?可她偏偏不要。
“好。”他握住她的手,“朕依你。但赏赐不能少,朕让人送些补品和药材过来,你好生养着。”
甄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年世兰是在傍晚知道甄嬛有孕的消息的。
彼时她正坐在榻上让宫女给她换药——手肘蹭破的那块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疼倒是不疼,就是痒得难受。
“甄嬛怀孕了?”她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来报信的颂芝。
“是。一个多月了。”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皇上高兴坏了,当场赏了太医院和碎玉轩上下。”
年世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一个多月。”她喃喃道,“那不是和眉庄差不多时候?”
“是。惠嫔也是一个多月。”
“皇后养的那只猫,冲着眉庄去,结果误打误撞伤了富察氏。”年世兰靠在软枕上,目光幽深,“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甄嬛。皇后这一局棋,怕是要重新下了。”
甄嬛有孕的消息传到皇后宫中的时候,皇后正在抄佛经。
她的手没有停,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知道了。”她说,“下去吧。”
剪秋退下了。
皇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宣纸。
“华贵妃协理六宫,惠贵人有孕,莞贵人有孕。”她喃喃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叩了叩,“一个一个,都有孕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也带着一丝凉意。
“剪秋。”她开口。
剪秋从门外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安答应那边,让她今晚来一趟。”
“是。”
皇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像泼了一整盆的血。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花飘进水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
“都怀上了才好。”她说,“怀上了,才有东西可动。”
甄嬛有孕的消息在宫里传了三天,热度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头一天,各宫妃嫔的贺礼流水似的送进碎玉轩。第二天,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亲自来了一趟,赐了一柄白玉如意和一套安胎的药方。第三天,连前朝的命妇们都递了牌子,想进宫给莞贵人请安。
甄嬛一概不见。
“就说我身子乏,需要静养。”她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苦得直皱眉。
槿汐在一旁伺候着,忍不住笑:“小主这‘不见’,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吧。”甄嬛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我肚子里这个才是最大的,得罪谁都行,不能得罪他。”
槿汐接过空碗,递上一颗蜜饯。甄嬛连忙塞进嘴里,甜味化开,这才舒了一口气。
“对了,”甄嬛含着蜜饯,含混不清地说,“皇上今日来了吗?”
槿汐正要回答,门外已经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