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 追光者】第三十三章、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加更）

这是了却一切的终局。

约定像阳光下的泡沫纷飞，一个接一个地破灭在最美好的愿景之下。

那时因为向往而向着阳光伸出了手，却一头扎进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村长？”

　　美羊羊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是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之前的时空裂缝已经因为上一任的死闭合了。”

　　慢羊羊沉默地拄着拐，蹒跚走向虚掩着的门。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随着长久不用而有些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门被推开。空气中的烧焦气味更重了，地上和墙上都能够明显看到被火药燎过的大片黑色焦炭似的痕迹，边缘已经因为经历的时间太久而氧化发黄。

　　爆炸中心是一台高约两米的机器，光滑的银色机身上涂着铮亮的漆，如同蛋壳一样呈现出弧面状，在机身正面镶着一块玻璃窗，内部操作室的情况清晰可见。

　　“奇怪，怎么会这样？”

　　喜羊羊摸着下巴，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台机器身上。过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悲伤情绪了。但是……不对劲，要是这里发生了爆炸事故，这台机器绝对不会是现在他看到的这幅模样。

　　“你发现了啊。”

　　狼长老与慢羊羊并肩站在小羊们的身后，对于喜羊羊能够发现这一点他并不奇怪。不过他本来以为另外一个家伙会比喜羊羊先注意到。他向喜羊羊背后不远处投去视线，灰太狼反常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看来是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一个碍事的人。他无声息地再看向情绪激动的喜羊羊。

　　“你想问为什么这台机器明明处于爆炸中心，却一点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吧？还记得吗？刚才慢羊羊说过，这是能够稳定收集并压缩大量能量的装置。当爆炸产生的巨大的能量逼近的时候，有接近九成的能量被收集起来储存在能量室当中。”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会被卷入爆炸当中……

　　“你知道人的生命有多脆弱吗？”狼长老把手放在脖子上，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哪怕只有一成的能量，也不容小觑。当然，同为研究员的智羊羊和丽羊羊不可能不明白点燃炸药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燃了炸药？”

　　脑子里好乱，乱的像一团浆糊，转也转不动。

　　“为了让时光穿梭的技术永远埋葬在地下，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却没有想到，他们无意间的举动竟然打开了另外一条时空裂缝。真是讽刺啊。”

　　喜羊羊真切地看见迷雾渐渐散去，事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在越来越清晰的事实面前，他却止了步。

　　因为他看到迷雾散开的同时，另一条小径也随之显现。

　　“就凭它，能够打开时空裂缝吗？”

　　“可别小瞧了这台机器，它能够承受集束炸弹的轰炸而安然无恙。当然，要是你用铃铛和掌印打开了他们的封印，启动机器，想要回到过去与他们相见并非不可能。”

　　“和爸爸妈妈……相见……？”

　　那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是支撑他至今的愿景。

　　想要和他们见面。现在！立刻！马上！想要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亲切的抚摸，一起吃雪糕，逛游乐园，放风筝……他有太多想要和他们一起做的事。

　　只要启动机器的话……

　　“笨蛋！你再往那边走一步，信不信我揍你！”

　　沸羊羊……

　　“喜羊羊，别听他的！狼长老只是想要利用你打开机器而已！”

　　懒羊羊……

　　“别犯傻啊！这样一来，你爸爸妈妈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

　　美羊羊……

　　“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暖羊羊……

　　“你不是那么软弱的家伙，快回来！”

　　就连小飞机也……

　　“你们真的有为他考虑过吗？你们也只是不想被时空裂缝吞噬消失而已吧。一个二个的，在这种时候才想到你们是‘同伴’。但是将他推入危险境地当中的，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抛弃他不顾的，就连他可怜的愿望也舍不得帮他实现的，不也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同伴吗？”

　　狼长老还在继续煽风点火。

　　灰太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下一秒就快要睡着。他现在还勉强能够动弹，全凭一股子毅力。大概是因为之前喝下了掺了昏睡果的水，其中的化学成分开始渐渐发挥它的作用。

　　该死，偏偏是在这最糟糕的时候。

　　他知道光凭毅力撑不了多久，意识已经开始逐渐远离。只要有一秒输给了困意，就再也醒不来了。

　　“对你而言如此糟糕的现状，有守护的必要吗？你只是回到过去，又不是不能再和他们相见，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呢？去创造一个有父母和欢笑，没有伤痛的和平世界，再一次建立你们的友谊。”

　　耳边的话语就像伊甸园的毒蛇，诱惑着他吃下禁忌的苹果。

　　“说不定你和灰太狼从一开始能够成为朋友，这也是你想要的吧？”

　　“唔！”

　　言语化作箭矢，戳中了他的每一个希望。这个现实，对于他而言的确不那么如意。要是有那么一个机会改变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试一试——

　　“喜羊羊！”

　　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让他身体一震。

　　“灰……”

　　“回到过去，你能保证一定能够拯救你父母，拯救羊族，拯救所有人吗？我承认你确实有能力。但是，我们相遇至今的点点滴滴，结下的友谊和羁绊，一起度过的艰难日子，一起欢笑的快乐时光，你要怎么去重现？难道你要把这群为了你跋涉过山水雪原来到这里的同伴们抛下，去成就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吗？”

　　有得到就必然有失去。

　　喜羊羊咬住嘴唇，他当然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但是……

　　“灰太狼先生。”他向灰太狼最后扬起一个略带伤感的笑容，“我们在过去再会吧。”

　　“喂，喜……”

　　更加强烈的头晕袭来，身体一阵发软，他就这么跪倒在地，所幸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伸出手支撑在地面上减少了缓冲。

　　“你没事吧！”

　　“喂！”

　　看到灰太狼的异样，小羊们担忧地围了过来。

　　“别管我。快阻止那家伙。”

　　“我来照顾他，你们去……”

　　靠近的暖羊羊被起身的灰太狼一把推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视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眼皮好沉重，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你在干什么啊！”

　　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沸羊羊似乎是很愤怒的吼声。

　　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四周越来越黑，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就连捕捉喜羊羊的身影都很困难。只有那个金色的铃铛，如同夜空中悬挂着的月亮，紧紧地攥住他最后一丝意识。

　　“你个——蠢蛋！”

　　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撞向正准备按下掌印的喜羊羊。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厚重的衣服下温暖的身体。顺着手臂，他抓住了喜羊羊纤细的手腕。

　　“放开。”

　　喜羊羊的声音是完全相反的冷漠。

　　因为他也在犹豫。

　　他的心中也在强烈地动摇。

　　他害怕着灰太狼说出什么话，让他改变自己已经坚定了的想法。

　　他最害怕的是，自己的选择，既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又伤害了同伴的心。

　　“我不放。”

　　“你不是说过吗？要让我去追求自己的愿望，顺从自己的心，不要一味地追求大义。回到过去，这就是我的愿望。”

　　“你就这么想当坏人吗？”

　　灰太狼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喜羊羊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阻止狼羊战争的最好方法，就是从源头阻止时空穿梭计划。你打算回到过去，代替上一任，关闭时空裂缝。说的直白一点，你就是回去寻死的。”

　　灰太狼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头。

　　“嘁，还真的是一点也骗不过你啊，就连这种时候，你也不愿意让我赢一次吗？”

　　喜羊羊紧绷的脸总算松弛下来。如释重负一般，却仍然十分疲惫。

　　“只要你还住在我心里，你就永远不可能赢过我。谁叫你太好懂了呢？”

　　灰太狼顺势将身子压了上去，一半是出于疲惫和困倦，一半是出于想要这么做的私心。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喜羊羊的手了。对方也没有一点想要反抗的意思，随便他一点一点地下压。

　　“别离开我。”

　　“嗯。”

　　柔软的唇相接，传递着温暖。

　　已经是极限了。

　　灰太狼这么想着，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似乎能够听见有什么东西响了。声音响起的同时，喜羊羊翻身压在他的身上。他能够感受到身上人的一阵剧烈颤抖。

　　那个小鬼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了？

　　周围吵吵嚷嚷，到底在吵些什么呢？他努力地去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濡湿了他的衣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被一双手轻柔地盖住。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耳边的低语让人安心。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明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