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 追光者】第三十一章、花与过去

本篇慢花主场

　　她的笑容犹如明媚的春光里绽放的蔷薇，在第一次看到后就不由得陷了进去，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自拔。

　　慢羊羊远远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天上的明月，似有皎皎清辉在她周身环绕。乌黑亮丽的秀发被束成两条高高地辫子，饰以太阳花的发圈，恰与她那白皙的皮肤相衬。

　　娇柔，却不做作；聪慧，却不骄傲。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砰砰直跳。

　　第一次的相识源于她的一次搬家，从喧闹的村中心搬到了清净的村边来——恰好是慢羊羊家的对门。两人相视一笑，他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却被她拉起双手。

　　“我叫花羊羊，你叫什么？”

　　他红着脸抬起头，撞进了她盈满眼的笑意。那一刻，世界仿佛褪下了一层灰色的外壳，添上了一层更加靓丽的色彩。她明亮的双眼对着他眨了眨，催促着他回答。

　　“慢羊羊。”

　　他的声音小得来自己都听不见。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握住手，而且还是他久久仰慕着的女孩。

　　我一定是被神迹眷顾了吧。

　　他在心里想。

　　相遇和相知，是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过程。

　　花羊羊每天都等着他一起上课，一起回家。她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从身边的老师同学可以一直谈到天文地理，说到慢羊羊稍微熟悉一点的话题时还可以和她闲侃两句，一说到他不擅长的领域，他就只有回应的份了。

　　但是他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美好的年华如细水流长，门边的风铃伴着燕鸣，晕染进水墨画一般的日子里。

　　一起上课，一起写字，一起画画。

　　一起迟到在门外罚站，一起溜出去看夜晚星光闪烁，一起在冬天里打雪仗，一起在盛夏里吃着火锅唱着歌。

　　一起从幼稚走向成熟，从小孩变成大人。至少在树立各自的理想和目标，分道扬镳，远走高飞之前的时间，都要一起度过。

　　直到那个夏天结束之前，最后的烟火大会之前，慢羊羊都如此坚信着。

　　“看，这是我做的烟花！”

　　“嗯。”

　　她的目光的确是向着烟花绽放的方向，但是却显得无精打采，只是敷衍地回答着，心思一点也没有放在蓝紫色光芒交相辉映的烟花上。

　　“不喜欢？”

　　“不是。”

　　明明是按照她的喜好去做的烟花，却招来了对方的反感。慢羊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烟花？”

　　“和烟花没关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睛上方投下一片阴影。慢羊羊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起伏，那并非什么烦躁抑郁的心情，反而更像是……伤感。

　　几颗泪珠扑簌簌地从她的眼睛里向下掉。她察觉到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慌乱地擦掉眼泪。

　　“发生什么了？”

　　慢羊羊只知道他应该去安慰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烟花一阵接一阵，在夜空中迸发出极致的绚烂。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白色的裙摆随风飘扬，开出一朵花。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像是一名祈祷着的修女。慢羊羊只觉得胸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攥着，快要透不过气来。

　　“你要到哪里去？”

　　“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还能再见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撩起被风吹乱的鬓发，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光是这样，就已经足以让两人清楚，离别在所难免。

　　“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认真地看着慢羊羊，脸上充满了坚定。

　　“我也有想对你说的话。”

　　“让我先来。”

　　花羊羊把食指挡在他的唇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那一份一直隐藏着的心情，已经到了必须倾吐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无论开心也好，苦恼也好，什么时候你都陪伴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度过。能够遇到你，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件事。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和你分开。”

　　她踮起脚尖，少女的身高已经比少年矮了一个头，但是当她抱住他的时候，他才发觉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比她高大了许多，而她却是如此柔弱。

　　“花羊羊。”

　　“我在。”

　　“遇到你，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件事。我们还会在未来相见的，一定。”

　　他把她的脸颊拉近，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她。少女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像洗衣粉的芬芳。想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如果能够让她留下来的话，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自私欲望。终生逗留在羊村的一隅终究是限制了她的才华横溢，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只能化神奇为腐朽，单单满足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抬起她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她的肌肤细腻而白嫩，如同春天的花蕾一般诱人。

　　“你一定要记得经常给我写信啊，千万不要忘了我。”

　　她的脸上泛起一团火烧云，向他伸出小指。他伸出手去，两根手指交缠在一起，缔结下誓言。

　　“约好了。”

　　“嗯。”

　　两人在绚烂的光辉中凝成一幅画，幸福与伤感交织，氤氲了整片空气。不知是谁的泪水落下，折弯了草茎。

　　他们久久地拥抱着，就像此生再也不会相遇一般，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尽可能多的印记地紧紧相拥。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刀羊从树背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艳玫瑰。那是他本来打算送给花羊羊的爱情信物，是不善言辞的他所有的浪漫，胜过一切写满了甜言蜜语的情书。

　　“我没有办法开口啊。”

　　他推了推眼镜，水汽模糊了镜片。他向前走了几步，耗尽了所有精力般靠在刀羊身上。

　　“要是我这样说了，她就该舍不得离开了。”

　　他比任何人都要爱她，所以才不得不放手让她飞向更远的地方。像她那样才华横溢的家伙，不应该只被束缚在青青草原的羊村一隅。外面有更大的天空让她飞翔。

　　他对她自私的占有欲不应该成为折断她羽翼的资本。

　　以后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

　　到那时，再一起欢笑吧。

　　即使将来你身边站着的人不是我。

　　但这一份感情会一直是我心底珍藏的宝物，闪闪发光。

　　春去秋来，日子仍然要过，但是少了一个人，慢羊羊总觉得生活缺了些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少了什么。

　　只是每次买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拿上双份，又放回去一份。逛超市的时候会看上一些适合她的精致的小物件，才想起她已经不在身边。看到路上用太阳花发圈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女孩时，脑袋里就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他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信。

致亲爱的花羊羊：

　　搬家以后，过得还好吗？没有你的日子，我很不习惯。但是一想到你也在努力适应新生活，我就有了调整自我的动力。希望你的一切都好。

　　 慢羊羊

致亲爱的慢羊羊：

　　我过得很好。这边的大家都很照顾我，不用担心，更不用想念我。我的双眼是天上的繁星，永远地注视着你。

　　 花羊羊

　　他之后又寄过去好几封信，但是有回信的只有这一封。从此以往，再也没有书信来往。

　　也许，她也淡忘了。而他，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谁家的女孩子，患了癌症，最后也没有救回来。”

　　“癌症？”

　　“对啊。听说她临死之前，一直在叫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她一定很在意那个人吧。真是可怜啊，直到最后，那家伙也没有来和她道别，见上最后一面。”

　　“那个女孩，叫什么？”

　　“好像叫做……花羊羊来着？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熟悉的名字在脑海当中打转，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搬家的真相，没有回音的真相，在揭开的时候竟然如此残酷。慢羊羊从未想过，那时的一别竟然成为了永别。

　　还有好多想说的话，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可那些遗憾，已经永远没有办法弥补了。

　　“啊——”

　　懒羊羊和小飞机打了个哈欠，却被美羊羊和暖羊羊同时瞪了一眼。

　　“村长讲什么东西都和上课一样，一想到上课我就想睡觉。”

　　懒羊羊心虚地戳着手指。

　　“没人想听老掉牙的爱情故事。你看，都有人睡着了。”

　　小飞机双手交握靠在脖子上，用下巴指了指灰太狼的方向。只见灰太狼双腿盘坐在地上，看起来倒是一副认真地听着的样子，但是歪歪扭扭的身子和费力用手支撑着的脑袋已经掩饰不住他睡着的事实。

　　“灰太狼？”

　　虽然一路过来，灰太狼绝对是最疲劳的那一个，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睡觉总归是不太好的。喜羊羊爬过去晃了晃他的肩膀，却没想到他直愣愣地顺着喜羊羊晃动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也睡得太死了吧。

　　灰太狼不像是看不懂空气的家伙，难道说他已经累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灰太狼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喜羊羊看着灰太狼睡眼惺忪的迷糊脸，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我脸上有沾什么东西吗？”

　　灰太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没有没有。”

　　他摆摆手。

　　只是灰太狼这样毫无防备的表情实在是太少见。那张常年紧绷着的脸，松懈下来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说是有些……可爱也不为过。

　　反差实在是太大。

　　这话可不能被灰太狼听到。能够敷衍过去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你才来了研究所，探寻如何倒流时间，想要重新和花羊羊邂逅，补全你曾经的遗憾。”

　　“……的确。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狼长老轻蔑地一甩手。

　　那一日，他所见到的真相，时时刻刻告诉着他，慢羊羊绝非单纯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