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 追光者】第二十七章、休息室小谈

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暖羊羊皱了皱眉，眼神随着进来的人的动作而移动。

　　“你怎么又来了。”

　　平平淡淡，波澜不惊。探寻似的问句背后却毫无想要知晓来者意图的意思。

　　相对而言，她更希望他能够读懂她的逐客令。

　　“还真是冷淡啊，明明都帮你们重创了狼堡的基地，还干掉了他们的头目。到头来，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少年一点也不介意空气的凝滞和尴尬，自顾自地从旁搬了一根凳子坐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就算你把整个狼堡都端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重点在于，喜羊羊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说才来找你的嘛。”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沸羊羊，美羊羊，懒羊羊和村长，无论找他们当中的谁都比找我有用吧？为什么偏偏缠着我不放？”

　　“啊……这个啊……”小飞机低着头，似乎有点郁闷的样子，“一看到是我，他们就连门都不给我开。别说对策了，就连见上一面都难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唯一有可能知道喜羊羊下落的家伙都被你灭了口，大伙儿还让你待在这里就是对你最大限度的宽容了。暖羊羊在心里小声地抱怨，只是没有表露在脸上。

　　奈何休息室的门因为要在特殊时期供给病人伤员使用的原因而无法上锁，否则暖羊羊绝对不会给他这么多次溜进来的机会。

　　占用她宝贵的休息时间来讲一些有的没的东西，还不如让她多看一会儿书，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在以后治疗当中派上用场的小技巧。

　　“我只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我唯一能做的，你就算找我商榷具体事宜也是白搭。”

　　还是尽快把他赶走为好。

　　暖羊羊是这样想的，可惜，事与愿违。

　　“医者，那可是将生与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毕竟，你们应该很容易拿到药吧？不管是救人的也好，”他扬起脑袋，玩味似的将食指靠在嘴唇上，“还是杀人的也好。”

　　“你在打什么主意？”

　　暖羊羊的心情忐忑，她不知道小飞机又想借她的手干出什么事来，内心的直觉让她十分不安。

　　“我想把喜羊羊救出来。”

　　“你知道他在哪儿？”

　　“既然狼堡没有，就只能在那个地方了吧。”

　　“你是说……狼营？”

　　“对。”

　　小飞机理所当然地说出口的话在暖羊羊的脑子里扔下了一颗炸弹，她一时间不能理解小飞机所说的，因为想要去那里救出喜羊羊可以说难如登天。倘若进攻狼堡是普通难度的话，那么进攻狼营就是地狱难度。

　　“你疯了？”

　　她本以为小飞机只是一个过激派，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然不是正面碰撞……毕竟毒药就是背后捅刀的东西嘛。用从昏睡果里提取出来的东西，听说见效很快嘛。你只需要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做就好。”

　　“你要一个人去狼营？太胡来了吧。要是没有车，步行的话起码要赶路三天两夜不停息才能到达……”

　　“放心放心，我不会搭上自己的，更不会拖累你们。”小飞机打断了还想继续强调去往狼营之路有多么艰辛的暖羊羊，“我只想要把喜羊羊带回来而已。”

　　“就算是你……不在了的话，也会让羊村的大家陷入恐慌的。我们不能为了救一个同伴牺牲其他同伴。”

　　“这是变相的关心吗？还真难得呀，”小飞机笑笑，“劝你不要把你的善良用错地方了，我可是曾经出卖过羊村的人。小心适得其反哦。”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不讨人喜欢，我算是理解美羊羊他们的心情了。”

　　“是吗？那我要的东西你能不能给我？至少给我一个确切的回复吧。”

　　“要是不给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因为那是规制药物，所以我才来找你。要是你都不帮我的话，我就只好想想别的方法了。”

　　“你还有别的方法？”

　　暖羊羊的眼中掩盖不住惊讶之色。光是要想出孤身一人对付整个狼营的方法就已经需要惊人的勇气和胆识，更别说还要准备多手方案。

　　“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只要能够救出喜羊羊，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你啊，”暖羊羊叹息着向咖啡杯里加入两颗方糖，“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对喜羊羊那么……”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许多年前，自顾自地闯了进来，让我意识到了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生命的造物主。

　　“要是我没有发现他的笑容只是强颜欢笑的话，要是我没有看到他心中那份巨大的创伤的话，要是我没有看到那副寂寞而又痛苦的表情的话，就好了。

　　“算了，再怎么和你说，你也不会明白我的心思的。他只有在羊村才能够焕发光芒，我是绝对不会把他交给狼族，成为任由他人摆布的棋子的。”

　　小飞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脸颊也泛着难看的青色。冷汗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仿佛遇见了最可怕的噩梦一般。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呢？

　　“你还真是，比我想象的更加自私啊。”

　　“……什么？”

　　“我说，你真的很自私啊。”

　　暖羊羊小酌一口手中咖啡，温度和甜度都正合适。她微微抬头，看向眼前愣神的少年。十七岁啊，正是风华正茂时，却被这种心理依存所束缚，不仅仅将自己困在了牢笼之中，更是想要把他人也绑到自己身边。

　　就像是无知地歌唱着，想要用自己短暂而美丽的生命留住夏天的知了一般。

　　可怜，又可悲。

　　“自私？我对他的感情，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明白……”

　　“那你有想过喜羊羊是怎么想的吗？哪怕一丁点也好，你有考虑过到底做什么才是为了喜羊羊好吗？知晓了他的不幸，你却满脑子都想的是自己的幸福。这不是自私，什么才叫自私？”

　　“唔……我……没有这么想过……我……”

　　“请回吧。药，我是不会给你的。”

　　暖羊羊将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咖啡这种东西，一旦凉掉了就会失去它的风味。人也是一样，一旦走错了一步，就很有可能会步步皆错，忘记初衷，失去本心。

　　小飞机默默注视着她放下杯子，知道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两方都把话说尽了，只是谁也无法赞同对方的观点罢了。他站起身，把凳子踢回原来的位置，准备一无所获地离开休息室。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抓住了他。

　　“但是，你的想法，我会尽力帮你向美羊羊他们传达的。”

　　“诶？”

　　那是意料之外的话语。

　　“我一开始就说过吧？你也是我们羊村的一份子，是我们的同伴。虽然你做过很多让我们难以接受和原谅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这份信任绝对不是错误的。”

　　“嘁，真让人头疼啊，我可是最不擅长对付你这种老好人了。”

　　小飞机拉开休息室的门。

　　“你也别闲着，毕竟无论如何，计划还得交给你来制订啊。”

　　“把自己卷进来，你会后悔的。”

　　门被轻轻关上，只留下只言片语在空气当中久久飘荡，不愿散去。

　　暖羊羊放下咖啡杯，将凳子摆回原位。

　　虽然很麻烦，但是好歹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下又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向美羊羊他们解释才好了。

　　“真是个一点都不坦率的，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