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王默到古橡树下的时候，石头上除了两颗梨，还多了一朵花。不是她窗台上那种发光的蓝色小花，是一朵普通的、白色的、带着淡黄色花蕊的小雏菊。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像是刚从草丛里摘下来的。她拿起小雏菊看了看，没有银蓝色的痕迹，没有发光，就是一朵普通的雏菊。但它是他放的，和梨并排放在一起，两颗梨加一朵花，像一份被精心摆盘的礼物。

王默把雏菊别在耳朵上方的头发里，和那朵蓝色小花别在一起。白色和蓝色挨着，像两种不同的光——一种来自他的世界，一种来自她的。她拿起梨咬了一口，今天的梨比昨天的更甜，不知道是品种不同，还是因为那朵花。

她开始画画。今天她画的是那朵雏菊——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花瓣上挂着的露水。她画得很慢，每一片花瓣都仔细地勾勒，露水用极淡的蓝色点了出来。画完之后她把那朵雏菊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画布上刚画好的雏菊旁边，真花和画花并排挨着，像一对双胞胎。

她在画布的角落写了一行字：第八十二天。他送了花。普通的，不发光的小雏菊。但比任何发光的都好看。

下午的时候，水面上漂来一片叶子。不是那种写满字的大叶，是很小的、嫩绿色的、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叶子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案——用银蓝色的光纹画的一只手，手指张开着，像是在等另一只手放进去。

王默看着那只发光的、张开的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叶子上。她的手比叶子上的光纹手大了一圈，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光纹亮了，从叶子上蔓延到她的手指，沿着她的掌纹向上爬，像一条条发光的、细小的河流。光纹停在她右手腕的光环处，和光环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她蹲在水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被光纹连接起来的圆。他在远处握着她的手。隔着泥土和岩石，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下暗河，他用光纹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个圆。不是句号，是连接。他在说：我还在这里，我的手还在这里，你握住的不是空气。

王默把手从叶子上收回来，手腕上的光纹慢慢褪去了，但光环还亮着，比以前更亮。她把那片小叶子夹进了速写本里，夹在昨天那封水纹信件的旁边，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只张开的手——他的手的形状，修长的、苍白的、手指微微张开着。她画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的长度、关节的弧度、指甲的轮廓，都尽量还原。画完之后她把自己的手按在画面上那只手的位置，两只手重叠在一起，纸面上是凉的，她的手是暖的。

她在纸面的下方写了一行字：我的手在这里。你的手在这里。我们握到了。

写完之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只小船，放在水面上。小船沉下去的时候，水下的光纹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消失了，是跟着小船走了。

王默坐在石头上，耳朵上别着白色和蓝色的花，手里捧着那颗已经凉透了的梨。远处的树林里，最后一批候鸟正在南飞，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头顶掠过。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鸟，它们飞得很高，很快，不像她。她哪儿也不去，就在这棵树下。等那些鸟春天飞回来的时候，他大概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