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天。

王默发现水清漓今天有些不一样。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没有拿梨，也没有拿叶子。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有一朵新开的小白花，在风里轻轻晃。

“在想什么？”王默放下背包。

水清漓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你没带梨。”

王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她确实是忘了。昨天从桦树村回来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洗了澡就睡了，早上起来装背包的时候只装了几块饼干和一小袋葡萄。

“忘了。”她诚实地说，“今天吃葡萄行吗？”

她从包里掏出那袋葡萄，洗好的，紫红色的果实上还挂着水珠。她把葡萄倒在一片大叶子上，紫色的果实滚落在绿色的叶面上，看起来比梨热闹多了。

水清漓看着那堆葡萄，伸手拿了一颗。

他吃葡萄的方式和人类不同。人类吃葡萄会把整颗放进嘴里，吐皮或者不吐皮。他是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果肉吸出来，然后把完整的葡萄皮放在石头上。葡萄皮瘪下去的形状还保持着原来圆润的轮廓，像一个个被抽空的小气球。

王默盯着他吃完一颗又一颗，每一颗的皮都完好无损地排在石头上，整整齐齐，像一列紫色的迷你小火车。

“你吃葡萄的方式好讲究。”她说。

水清漓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他又吃了一颗，然后把一颗剥好的、完整的、没有一丝破损的葡萄果肉放在叶子上，推到她面前。

王默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拿起来放进嘴里。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葡萄都甜。不是因为品种，是因为这是他剥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葡萄，假装自己没有被这个小小的动作击中。但她剥葡萄皮的手开始模仿他的方式——咬开小口，吸出果肉，保持果皮的完整。她试了好几次，每颗葡萄皮都被她弄破了，汁水溅到手指上，黏糊糊的。

水清漓看着她的手指。

“不一样。”他说。

王默举起自己沾满葡萄汁的手指，又看了看他干干净净的手指。“你是精灵，你的手指比较巧。”

水清漓没有否认。他拿起一颗葡萄，剥好，又放在叶子上推给她。王默这次没有立刻吃，而是拿起速写本，把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画了下来。画完之后她才吃，果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像是一个仪式——他用剥葡萄的方式说了一种不需要翻译的语言，她收到了，用画画的方式回复了。

“水清漓。”她把速写本上画的葡萄转过去给他看。

水清漓低头看着纸面上那颗被画下来的葡萄，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你画得比它好看。”他说。和之前评价她画的面包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但这句重复的话里多了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确认：你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把好看的东西留下来。那也包括你剥的葡萄。说出来太肉麻了，但他在用他的话说明白。

王默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阳光穿过树冠，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从远处的山坡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味。

“水清漓。”

“嗯。”

“你有没有觉得，两个人一起不说话，比一个人不说话好？”

水清漓想了很久。久到王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