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色染心》_第1章 - 欧妄西

王默拖着行李箱站在林间小道上时，正午的太阳刚好被层层树冠切成碎片。

她仰头望着前方那栋被藤蔓缠绕的小木屋，深吸一口带着松脂香气的空气，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就是这里了。”她自言自语，掏出手机对着木屋拍了一张照片，又觉得光线不够好，往左挪了两步，再拍一张。

三个月前，她在画展上卖出了自己的第一幅作品。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价格，但足够支撑她离开城市里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专心画画。朋友推荐了这片林区边缘的度假木屋，说风景绝佳，人迹罕至。

她喜欢“人迹罕至”这四个字。

推开木门，里面比想象中更简朴。一张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壁炉。窗户很大，正对着屋后那片幽深的树林。王默放下行李箱，趴在窗台上往外望——林子的颜色层次分明，近处是鲜嫩的绿，往深处渐变成墨绿，再远就只剩下模糊的暗色轮廓。

“好想现在就画下来。”她搓了搓手，但还是克制住了整理行李的冲动。

等一切安置妥当，已经接近傍晚。王默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支起小画板。夕阳正在天际燃烧，将整片森林镀上一层金红色。

她调色的时候出了神，笔尖蘸了过多的赭石色，在画布上抹开一片浓郁的红。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水声。

不是远处溪流那种潺潺不断的声响，而是更近、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

王默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画板边缘，落在木屋左侧那棵巨大的古橡树下。

那里的树根盘错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落日余晖正好打在水面上。而水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王默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那个“人”有着极淡极淡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肩侧，发梢还滴着水。他的肤色白得不正常，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脉络。一双狭长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赤着脚站在湿润的泥土上，周身裹着一件看起来轻薄却质地奇特的长袍，从肩部一直垂到脚踝，在光线中泛出若有若无的银蓝色光泽。

精灵。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跳进王默脑子里。

她看过无数奇幻电影和插画集，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或者说，她从没相信过这些东西真实存在。

那个精灵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王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实存在的生物，更像是一件被时间打磨了千年的艺术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王默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得把他画下来。

第二个念头是：他好像不太高兴。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精灵已经收回了目光，后退一步。他的身形像是融进了逐渐黯淡的光线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不到两秒钟，他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那个小小的水洼，和一片被风吹动的蕨草。

王默举着画笔僵在原地，足足十秒钟没有动。

“……我是不是该少喝点咖啡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又抬头看向古橡树下。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过去。泥土是湿的，苔藓上还残留着水渍，形状像是一双脚印。

王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苔藓，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跑回画架前，翻到新的一页画纸，凭着记忆快速勾勒出那个侧脸的轮廓——清瘦的下颌线，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肩侧那缕银白色的发丝。

画完最后一笔，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她在这个傍晚遇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王默抱着画板坐在门口，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好看啊。”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速写，又抬头看了看古橡树下那个空荡荡的水洼。

她已经想好明天要几点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