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翻着那本相册,心情很复杂。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对敖子逸说:“帮我跟程鑫说声谢谢。还有,那盆向日葵,我会去浇水的。”
敖子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了口:“真源,程鑫他……最近不太好。但他不让我跟你说,你就当我没说。”
张真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他。有些路,得自己走。”
敖子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晚上是张真源最喜欢的时间。
马嘉祺会放下工作,两个人一起做饭。有时候是马嘉祺主厨,张真源打下手;有时候是张真源试着做,马嘉祺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火候,或者在盐放多的时候默默加水。张真源的厨艺进步很快,番茄炒蛋里的番茄和鸡蛋已经从“不怎么认识”变成了“普通朋友”,虽然离“灵魂伴侣”还有一段距离,但马嘉祺每次都吃得很干净,连汤汁都不剩。
吃完饭,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聊天。张真源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不是那种突然想起来的,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某个画面会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快得抓不住,但足够让他知道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藏起来了。
有一次他在厨房剥蒜,忽然想起小时候马嘉祺教他剥蒜的样子。马嘉祺说“用刀背拍一下,皮就好剥了”,他拍得太用力,蒜被拍飞了,滚到地上,他蹲下去捡,马嘉祺也蹲下去,两个人的头撞在一起,他疼得龇牙咧嘴,马嘉祺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说“笨”。
这段记忆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张真源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瓣蒜,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巨大的、说不清的感动——原来那些记忆没有丢,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唤醒。
马嘉祺从客厅走进来,看到他站在厨房里流眼泪,吓了一跳,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张真源举起手里的蒜,哭着说:“我想起你教我剥蒜了。”
马嘉祺看着那瓣蒜,又看了看张真源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笑出了声的笑。
“你想起剥蒜也能哭成这样?”他说。
张真源哭着踢了他一脚:“你不懂!这是我的记忆!我的!”
马嘉祺笑着躲开了,伸手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帮张真源擦脸。张真源仰着脸让他擦,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瓣蒜,看起来又好笑又可爱。
“下次想起什么了提前说一声,”马嘉祺擦完他的脸,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我好准备纸巾。”
张真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晚上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睡觉。
张真源以前睡眠不好,经常半夜醒来,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害怕。但睡在马嘉祺身边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少。马嘉祺的呼吸声很轻,但很规律,像是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会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呼吸,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入梦乡。
马嘉祺睡觉很老实,不会翻身不会打呼不会抢被子,睡下去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但张真源不老实,他会在睡着之后无意识地往马嘉祺那边靠,有时候把腿搭在马嘉祺身上,有时候把脸埋在马嘉祺的肩窝里,有时候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马嘉祺从来不推开他,也不抱怨,只是在他搭上来的时候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早上醒来的时候,张真源经常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马嘉祺身上,而马嘉祺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怕惊醒他。
有一天早上张真源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马嘉祺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腿,姿势亲密得让他自己都脸红。他赶紧想下来,结果一动,马嘉祺就醒了,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早。”
张真源趴在他身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想下来又觉得现在下来太刻意了,不下来又觉得太羞耻了,就那么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马嘉祺看着他那个纠结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拍一只趴在自己身上的猫:“再睡会儿。”
张真源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但身体很诚实地放松了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这样平淡的、日常的、每一天都在一起的。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剥蒜,一起睡觉。一起在厨房里因为盐放多了而手忙脚乱,一起在沙发上因为电影太感人而哭成一团,一起在深夜里因为一句“晚安”而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这就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等了半年、找了半年、哭了半年才等到的。
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又每一天都像是应得的。
他趴在日本第一男模身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那个让人安心的木质调味道,嘴角弯成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