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宴（四十一）

那光芒不暖、不亮、不通透，是一种压在人眼底、沉在人心底、浸人骨髓的暗红浊光。轻轻铺洒在冰冷厚重的玄黑地砖上，折射出一片片诡异细碎的冷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半明半暗、幽森诡谲、杀气沉沉。

空气是凝固的。

是浓稠的、冰冷的、带着淡淡铁锈血腥与常年魔息腐蚀味道的厚重空气。

呼吸一口，便觉得肺腑发凉、经脉滞涩、道心受压、浑身沉重，仿佛整片天地的重力、整片魔渊的威压，都死死覆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躯体与神魂之上。

自正道一众天骄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正邪两界的气场，便已经发生了最极致、最惨烈、最不可逆的剧烈对冲。

一边，是千万年沉淀的魔道幽暗、嗜血、霸道、寂灭、独尊万古。

一边，是新生代正道最顶尖、最纯净、最炽热、最骄傲的圣光道义、天骄傲骨、伐魔热血。

两种完全相悖、完全相克、永世不容的大道气韵，在这座大殿之中狠狠碰撞、疯狂撕扯、彼此碾压、互相吞噬。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没有剧烈动荡。

却比任何惊天大战都要窒息、都要压抑、都要让人濒临崩溃。

王明立在王座之前，身姿挺拔修长、松弛慵懒，一身墨色锦袍流云垂落，衣间暗金色魔纹若隐若现、缓缓流转，每一缕纹路都寄宿着至尊魔权、万古魔威、生杀予夺的无上规则。

他左手臂温柔慵懒地环着魅影纤细柔韧的腰肢。

魅影一身暗红魔纹长裙贴身妖娆，曲线玲珑、风姿艳绝，是魔宫孕育千万载的极致妖色、极致媚骨、极致温顺。她整个人完完全全依偎在王明怀中，肩头轻靠、腰身贴合、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温顺覆下，眼底盛满了万古不变的痴迷、臣服、依恋与独占式的娇媚。

她早已习惯依附、习惯顺从、习惯将自己的一切荣辱、一切杀伐、一切性命、一切道途，尽数交付给怀中的男人。

对她而言，魔主即是天道，主上即是唯一，王明的一念一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便是她此生所有准则、所有归宿、所有信仰。

被王明揽住腰身的瞬间，她肌理放松、心神安稳、魔息温顺，浑身所有的杀伐戾气尽数敛入肌理深处，只余下柔媚入骨、乖巧缱绻的万般风情。

她享受这份万众瞩目下的亲昵、这份正道仇视下的独占、这份天下皆敌我自独宠的极致荣光。

而王明的右手边，是僵直伫立、濒临破碎、屈辱浸骨的洛凝霜。

她一袭素白圣袍早已不复初时的光洁无尘、圣洁耀眼。

历经多日魔宫囚禁、锁链禁锢、日夜驯化、身心碾压，衣料褶皱堆叠、边角磨损、沾着淡淡的魔尘与寒气，原本无瑕的圣衣，早已被魔渊的幽暗戾气一点点侵染、一点点腐蚀、一点点磨灭了正道圣光的纯净。

她赤着双足，白皙纤细的足底毫无遮蔽，直接踏在终年寒凉、浸透杀伐戾气的玄黑地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