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像一把粗糙的锉刀,刮在脸上生疼。
沈清辞掀开马车的帘子,入目是一片苍茫的雪原。远处,巍峨的雁门关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群山之间,城墙上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世子妃……哦不,公子,前面就是雁门关了。”驾车的玄羽卫统领低声道。为了掩人耳目,沈清辞此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公子长衫,头戴儒巾,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终于到了。”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与京城那种压抑的繁华不同,北境虽然荒凉,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那是属于强者的土地,是萧定北用铁血守护的家园。
“停车。”沈清辞突然开口。
“公子?”
“这里离关隘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走小路。”沈清辞指着旁边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羊肠小道,“我不走正门。”
“不走正门?”统领一愣,“为何?”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来北境。我要给世子一个惊喜,更重要的是……我要去看看,这北境究竟穷到了什么地步。”
……
雁门关外三十里,黑风口。
这里是北境最贫瘠的地方,也是萧定北大军驻扎的前线。
沈清辞的马车停在了一座破败的村庄外。说是村庄,其实只剩下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周围散落着冻饿而死的流民尸体,触目惊心。
“这……”沈清辞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北境虽然苦寒,但萧定北治军严明,粮饷也从未断绝,为何百姓会饿死?
她走下马车,来到一间茅草屋前。
屋内,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抱着一捆枯草,试图点燃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破锅,里面煮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老人家,”沈清辞走进去,轻声问道,“你们在吃什么?”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沈清辞一身华服,以为她是来收税的官差,吓得连忙跪下:“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我们真的没粮了……”
“我不是官差。”沈清辞扶起她,目光落在那口锅里,“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在吃什么。”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颤巍巍地揭开锅盖。
里面煮的,竟然是观音土。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观音土,吃了能充饥,但无法消化,最后会让人腹胀而死。
“为什么会这样?”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世子府不是发过粮吗?”
“发过……”老妇人哭着说,“可是……可是粮都被那些当兵的抢走了!他们说……说世子爷打仗需要粮,让我们顾全大局……”
沈清辞瞳孔骤缩。
萧定北的军纪她是知道的,绝不可能纵容士兵抢掠百姓。
除非……这些兵,根本不是萧定北的人!
“那些兵,穿什么衣服?”
“穿……穿黑甲,上面绣着一只……一只鹰。”
沈清辞心中一凛。
黑甲鹰旗,那是北境都护府直属军的标志!
看来,萧定北说得没错,北境确实有“猎人”。这些“猎人”不仅渗透了军队,还在用这种手段,败坏萧定北的名声,动摇北境的民心!
“老人家,你放心。”沈清辞握住老妇人的手,目光坚定,“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抢你们的粮了。”
她转身走出茅草屋,对身后的玄羽卫下令:“打开粮车,施粥。”
“公子,这……”统领有些犹豫,“我们的粮食是留给大军的……”
“大军是为了保护百姓而存在的。”沈清辞冷冷道,“如果百姓都饿死了,大军守着这片土地还有什么意义?况且,我要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
“是!”
片刻后,村口燃起了熊熊篝火。
几口大锅架了起来,白花花的大米粥香气四溢,飘遍了整个村庄。
那些躲在山洞里、废墟中的流民,闻到香味,纷纷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那一车车白米时,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是白米!真的是白米!”
“天哪,我们有救了!”
流民们蜂拥而至,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沈清辞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施粥只能解一时之急,不能解一世之困。
北境的贫穷,不仅仅是因为天灾,更是因为人祸。落后的生产方式,腐败的官僚体系,以及残酷的战争,像三座大山,压得这里的人们喘不过气来。
“要改变这一切,光靠钱是不够的。”沈清辞喃喃自语,“我要在这里,建立一套全新的体系。”
她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
那里有丰富的煤矿、铁矿,还有广袤的草原。
“煤炭可以取暖,可以炼钢;铁矿可以打造农具,提高产量;羊毛可以纺织,做成衣服……”
沈清辞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那是属于工业时代的蓝图。
“统领,”沈清辞转身,语气果断,“传令下去,让玄羽卫在附近寻找煤矿和铁矿。另外,把我会织布、炼钢的消息放出去,就说世子府要招募工匠,待遇从优。”
“是!”
……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北境大营。
萧定北坐在帅帐中,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世子,”赵铁山站在一旁,愤怒地说,“黑风口的那些流民,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们什么时候抢过他们的粮?这分明是都护府的人在搞鬼!”
“我知道。”萧定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失去民心。只要百姓恨我,我就无法在北境立足。”
“那怎么办?”
“查。”萧定北冷冷道,“把那些冒充我们士兵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世子,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是您亲戚的人,说要见您!”
“亲戚?”萧定北皱眉,“我有什么亲戚在北境?”
他走出帅帐,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书生”,背对着他,正在欣赏营门口的石狮子。
听到脚步声,“书生”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萧定北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他却一辈子也忘不了。
“清……清辞?”他难以置信地叫道。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一身戎装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萧定北,”她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后方,我给你守住了。现在,我来帮你守前线。”
萧定北紧紧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傻瓜,”他声音沙哑,“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危险?”沈清辞笑了,“有你在的地方,就不危险。”
她推开他,看着远处忙碌的军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我这次来,可不是来当花瓶的。”
“哦?”萧定北挑眉,“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他。
萧定北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高炉炼钢的图纸!
“这是……”
“这是‘工业革命’的钥匙。”沈清辞淡淡道,“有了它,你的士兵就能穿上更坚硬的铠甲,拿起更锋利的刀剑。你的百姓就能用上更高效的农具,种出更多的粮食。”
“北境的冬天很冷,但我会让它热起来。”
萧定北看着手中的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瘦弱却坚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北境的天,真的要变了。
“好!”他大笑一声,将图纸紧紧握在手中,“那本王就等着世子妃,给本王变出一个奇迹来!”
风雪依旧,但在这座军营里,一颗名为“希望”的火种,已经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