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能……”宋亚轩顿了两秒，深吸了口气。

“给我一点信息素吗。”

刘耀文顿感喉咙干涩，为什么要用这种祈使句，他居高临下，望着床上的宋亚轩，宋亚轩的眼神，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样都望不到底，他想说点什么，最终憋在了胸口成团温堵的棉花。

他想过很多种关于他和宋亚轩这段婚姻的可能性。

但没有一种如现在。

刘耀文不愿再卑劣地用过去的朋友说辞，他们早就不是过去的彼此，如何能用朋友的标尺去衡量。

“我的信息素本来就是给你的。”刘耀文俯下身，释放了些，alpha习惯性地扯住宋亚轩的腕骨，摸小猫般，有时是摸摸脖颈，或轻拍着自己的背部，一下连着一下，刘耀文问他，“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眼前的视野有重影，宋亚轩试图弓起自己的背部，完全缩进刘耀文的怀里，发情期带来的不止是生理的紊乱，更是情绪的不安，需要有无数个宣泄口排解。

他欠自己一个温和的安慰，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努力忍耐了这么久，本该再坚持一下，用上提前准备好的抑制剂。

可这刻，宋亚轩如往常般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会儿。

刘耀文保持住抱他的姿势，开始咬着他的腺体，宋亚轩呜咽落了个听不清的尾音，温热的脸颊贴在刘耀文的胸口附近，姗姗来迟的冷杉信息素被注入，久违的热意涌来，对方学着宋宜谨小时候哄他的模样，很笨拙的安慰，“不难受了。”

攀在刘耀文肩头的手无力垂落。

垂下手掌的那瞬，让宋亚轩开始眩晕，他悄然抹了下眼睛，鼻尖一酸。

若是存在时光机就好。

人的每个阶段都在短暂且频繁地犯错。

他也好，还是刘耀文，时光机是被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想，是丧气时的虚妄慰藉，人既可悲地活在清醒之中，本就需要有能缓和错误的容身之处。

没有人可以预判，自己的抉择是否经得起时间长久的审视。

他们也一样。

错就错在这——长大、少年心事、命运之番的戏弄，他和刘耀文生疏到连朋友都做不成。

南城下过雪之后，天空放晴。雪厚厚一层，融化需要时间，室外的温度比之前更冷，玻璃附着的霜花被吹出几条折痕。

属于刘耀文平时的嘱咐，别墅的暖气很少有断过，整栋楼如浸在暖洋中。

趁宋亚轩睡熟的时候，刘耀文抽空回了一趟刘家。

庭外有汽车鸣笛声传来，距离太远，管家听得不够真切，管家扭过头去看，撞见了刘耀文的车正停在门口，这次不同以往，还没到晌午，刘耀文就过来了。

“您来了。”

瞧见刘耀文是一人下的车，管家愣了愣，问刘耀文：“亚轩少爷没来吗？”

刘耀文眼皮都未抬，“他身体不太舒服，在休息。”

“原来是这样，夫人一直在客厅等您，天冷，您赶紧进去吧。”管家笑了声，继续认真地修剪着花圃中的枝叶。

似乎瞥见了那抹连凛冬都无法挡住的郁绿，刘耀文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他随口问了句：“那是忍冬吗？”

“您还记得啊，是忍冬，花圃里种得仍旧是老夫人生前最喜欢的

品种了。”

“这么冷的天气，也就忍冬还会栽着。”刘耀文的声音很轻、飘忽着，落得愈发遥远，他从这片刺眼的绿中望出些过往。

十二岁那年，他给宋亚轩摘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疼！”

耳朵被刘老夫人用力揪了一下，男孩龇牙咧嘴，连忙用两只手捂住左耳，女人的训诫声穿插在后院外，“还知道疼？你看看我的花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这孩子，今天不揪你两下，以后怕是不长教训了！”

“奶奶。”宋亚轩听见动静小跑了过去，他看见刘耀文正恹恹地被刘老夫人训话。

宋亚轩眨着圆黑的眼，他求软地抱住了刘老夫人的手臂，认真地绷着团子大小的脸蛋，睫毛卷翘着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是我说花很漂亮，耀文才去摘的，您不要怪他。”

刘老夫人本就不是真的生气，仅是装个样子，怕下次刘耀文又淘气瞎野，她一听这叫唤，早就心软得很彻底，伸出手抚摸宋亚轩的小脑袋，“原来是我们小亚想要，怎么不跟奶奶说。”

“他不用跟您说，因为我已经全部送给他了。”刘耀文及时插话，不忘用手扯着自己的背带裤，亮着一双眼看宋亚轩。

这副得意模样令刘老夫人眼带笑意，她看着刘耀文，问刘耀文：“那你怎么不顺便摘点花送给宜谨，不能太偏心，两个都要给。”

“我才不呢。”

刘老夫人听言，哭笑不得，“你说的什么话，你们不都是一块长大吗，还搞区别对待？”

“宋宜谨凶巴巴……给他花不是浪费了。”

“哥哥才不凶。”听见刘耀文的话，宋亚轩撇嘴纠正地道，“他

对我可好了，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也不知怎的，刘耀文撅着嘴跟着哼，模仿宋亚轩模仿得惟妙惟肖，“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呢……宋亚轩儿，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刘老夫人看他耍宝的动作，摇头忍不住笑了声，“好了好了，不许吵闹了，我要去寺庙里了，你们俩乖乖待在这玩。”

“奶奶，带我去吧，不然多无聊您一个人去。”刘老夫人被刘耀文莫名缠上，于是一手牵一个。

南城十月，秋风渐起，石梯铺满泛黄的落叶，那天他和宋亚轩一起跪在寺庙的蒲团上，眼神懵懂地学着刘老夫人的模样，作揖祈祷，再后来，他们便一块坐车回了刘家。

路途遥远，小孩在白日里疯玩，车身颠簸起来自然免不了犯困。刘老夫人端详着手上求得的黄符，后排位置俨然毫无动静，俩人香甜睡熟，习惯性地贴在了一块，乱糟糟的发丝衬得像满是绒毛的小动物。

她并没有告诉他们，其实那是座姻缘庙。

刘老夫人这次特地前往姻缘庙，是想为了年龄早已适婚的小女儿求取正缘，没想到阴差阳错中，这两个人倒是跟着自己也过来了。

后排的陈姨笑了声，她用手拨顺刘耀文额前凌乱的碎发，感慨道：“两人关系真好呢，要是以后能一个alpha一个omega怕是更好了。”

竹马跟竹马，再也合适不过。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刘老夫人跟着笑了，“以后再说吧，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呢？”

第二年冬，本该是团圆的小年夜，宋亚轩的omega父亲突发恶疾，不得不去国外接受治疗，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能硬撑一天是一天。

对方想要陪伴，还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长幼有序，念及哪方面，本都该让宋宜谨陪同前去的，不同未来

那会儿宋宜谨的口语很差，怕没有办法很好地适应国外生活，入选换成了宋亚轩。

一别三年，再回来即是同等的深秋。

宋亚轩的omega父亲治疗无果，最后选择回国安乐死，再见时，已是葬礼。刘耀文望着身侧的男生，是隔着层层人群的窥视，宋亚轩悄然褪去了脸颊的软肉，瘦削立体了许多，容色照旧，似从前瓷白。

男孩——何谓男孩，大概是有着不同于从前的气质与神色。

刘耀文忽而涌上些拧巴，分明昨夜躺在床上还在想——要是今天见到了宋亚轩，要热情地给予对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还要说很多的话叙旧，问问宋亚轩在国外过得好吗。

为什么现在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想归想，散场之际，彼此目光碰撞之际，刘耀文倒是不自然地别开了眼，干巴巴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男生闻声转头，朝他笑，“嗯，好久不见。”

这一秒，他在阴差阳错间猛然惊觉，有些东西似乎早就过去了。

是宋亚轩的忽然离开，当年未曾来得及的道别，分不到同一个班的距离，戏剧性地拉大了互相彼此的疏远。

他们都有了各自全新的陪伴，不一样的生活，将熟未熟的年少，葡萄有涩，最终未能酿成酒。

刘耀文垂下眼睫，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去斟酌过往，沙发附近的女人俨然等了他许久，“妈。”

注意到刘耀文走进来大厅，魏青神色淡淡，抬起头看他，“你不需要向我和你爸解释一下吗？”

“陈姨已经都跟您说了。”魏青的反应与刘耀文预想中的一样。

魏青还在恼他，这么大的事都不知会几位长辈一声，出言挖苦刘耀文的隐瞒，“她要是不说，你准备等进民政局离婚的那天，再通知

我跟你爸是吧？”

“——好了你先别说话。”

魏青和边上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刘旭鸣用手臂轻微撞她，示意魏青先别开口，让他来说，“好端端的，怎么两个人突然就闹离婚了？”

“还没有仔细谈这件事，亚轩已经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所以，你同意了？”听到这，魏青的声音瞬间沉下来，说到一半，态度更是严厉了几分，“他是你的omega，离了婚难道你是想让他去洗标记吗？”

“亚轩不用洗标记，我也不会让他去洗标记。”刘耀文喉结一滚，站在原地静了很久，才开口。

魏青听得直皱眉，等她转过弯来时，惊觉出了这句话的端倪，魏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刘耀文。

果然，刘耀文的下句话随之而来。

“因为我并没有彻底标记他。”

她被刘耀文突然的坦白震得脑袋嗡嗡响，魏青捂住胸口，立在原地，像是说不出话。

缓了好一片刻，魏青用力咬了咬牙，脸色绷紧，“你见过有哪个alpha和omega结婚五年一直是临时标记的？你要是当初实在不喜欢这孩子，你就不该真答应他的父亲跟他结婚。”

“你瞒得好啊！一瞒就整整五年！”

在旁刘旭鸣被迫夹在这场母子对峙中，他听得眼皮直跳，今天无论他站在哪边立场说话，皆阻止不了这场硝烟。

刘旭鸣很无奈，他看了一眼这两人，准备当个和事佬，“大白天的，吵什么架，你们母子俩都少说两句行不行？”

等发泄完心中的这通怒火，魏青难得冷静了些，她眼神复杂地朝

望着跟前的刘耀文。

魏青问：“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宜谨？”

她本不愿提宋宜谨的名字，这对于所有人来说如同忌讳，揭人伤疤，徒增心事，可如今，她却不得不问，这场类似形婚的婚姻，究竟是不是因为刘耀文还难忘旧情？

当年那场飞机失事，已成事实，注定无法被挽回。如果不是，既选择了宋亚轩，为何还要将这段婚姻经营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知道宜谨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难道就你一个人难过，你别忘 了，那段时间究竟是谁一直在陪你，他就不难过吗，他怎么难过还要来先来安慰你。”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这和宜谨没有关系，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两码事。”刘耀文定定地看着苦口婆心的魏青，客厅寂静，回响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在我和亚轩结婚之前，我的确有认真想过，也说过要和他试试的，但这个试试，取决于两个人的想法，同样的，我也跟他承诺过，只要他愿意，我可以随时给他自由。”

这个期限，可以是永远。

“我一直都很清楚，亚轩在和我结婚后，并没有以前那样快乐。”

每说一句话，刘耀文的喉咙干哑到被砾石滚了一圈，长睫毛投下浓黑阴影，“或许问题在我，也有可能是这段婚姻本就是个不正确的选项，无论是哪种，是我困住了他。”

“所以，他来讨这份自由了。”

“我应该拒绝他吗。您知道的，我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去这样做。”

魏青心里堵得慌，反倒愣了一下，半晌，她才闷声闷气地说，“可那孩子什么也没有，他在你身边呆了五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离开你后，他只能一个人回宋家，那就只剩栋楼在，什么都没有

他哥哥也不在，爸爸也走了。”

你要他去哪呢？哪才是避风港。

“我知道您的意思。”刘耀文倏地抿住唇，下颚绷成条凌厉的线，他沉着而清楚地说：“我会和他好好谈一次的，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魏青盯着刘耀文匆忙离开的背影，最终只能撇开眼，揉了揉眉眼处，“宜谨走后，宋朝的身体也跟着越来越不好了，既然宋朝临终前，选择把小亚交托给了我们，就不能让他们俩这样离了婚，不然我问心有愧。”

“现在到底算怎么一回事。”魏青越说越觉得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小亚有个更好的归宿，好的alpha南城多的是了，哪怕不是最契合的，又能怎样。”

“白白浪费了他们俩的信息素契合度这么高。”

提到这魏青欲言又止。

她起身，望着窗外被零星点点的白所遮盖住的小花圃，魏青眼神从模糊变得确切了些。

抽屉里的那份报告早已陈旧，上面赫然写着——忍冬和冷杉的信息素适配度高达90%。

太高了。

alpha这一生，都很难遇到信息素适配度这么高的omega，连她和刘旭鸣也才70%。

刘旭鸣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安抚道，“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动怒，不然血压又要升高了。”

魏青摇头笑了声，又好像不是笑，更像是叹息，“我只是在想，不止耀文，似乎所有人都记得宜谨，但又有谁记得小亚那孩子呢。”

这并不公平。

爱屋及乌，魏青难免有些心疼宋亚轩，不仅仅是因为从前的眼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