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门

林筱玲正身处艺术楼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分明只是午饭后按照惯例在校园里乱逛，却又鬼使神差的进入了违反校规的地方。

林筱玲站在一幅往届学生的画前，抬头假装看画，其实心里无聊得很。

要是这个时候陈斐突然出现就好了。

林筱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最近总是会想到他：上课的时候、写作业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写暗恋日记的时候（这个倒是正常）……甚至偶尔晚上失眠的时候。

上次的“钢琴事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可那琴声仍残留在林筱玲的心底处。

“林筱玲？”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她浑身一僵。

这分明是他的声音……

她转过头，陈斐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的艺术楼门口，手里拿着矿泉水，歪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好笑之间。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先说，”陈斐不由得笑了，“我来练琴，你……来看画？”

“……我散步散过来的。”林筱玲老实交代，又反问，“你中午也不睡觉吗？”

“午饭后时间挺长的，睡多了反而下午没精神。”

陈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这幅画画的……嗯……”

“你看得懂画？”

“看不懂。”陈斐耸了耸肩，“我对画画一窍不通。”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画前沉默了一会儿。

陈斐突然转过身，面朝着她：“你是不是挺无聊的？”

林筱玲愣了一下：“……也没有。”

“那你打算看一幅画看到什么时候？”

“呃……看情况吧。”林筱玲想了想，自己没有午睡的习惯，平时中午不是学习就是偷摸跑去天台看书。

“那要不要做点不那么无聊的事？”陈斐问话时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不知怎的，林筱玲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什么事？”

“陪我练琴。”陈斐说，“反正你也没事干，我也缺个听众。”

他说“缺个听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儿自嘲，好像在说“我知道自己弹得一般，但还是希望有人听”。

林筱玲张了张嘴。

她想问“我不会打扰你吗”。

她想说一些推辞的话——就像上次他用游戏邀请她时那样。

可她看着陈斐的眼睛，那双“湖面星眸”此刻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好。”她说。

声音小得几乎是悄悄话，可陈斐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我们走吧！”

他轻快地转身往楼上走，林筱玲跟在他后面，中间还小跑了一段路才跟上。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把陈斐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林筱玲看见了他的影子，忽然想起搬练习册那天傍晚，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又分开。

现在是中午，影子很短，几乎就踩在脚下。

“就是这儿。”陈斐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还是那架老旧的白色钢琴，还是那个窗户大开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比傍晚要亮得多，整个教室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筱玲从角落里抽出一把椅子，搬到离钢琴约两米的地方坐定。

陈斐也一边坐下一边掀开白色的钢琴盖，却在手指快要触碰到黑白琴键时转头看向林筱玲“你坐那么远干嘛？”

林筱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与钢琴之间的距离。

这点距离哪里远了？

“我坐这儿挺好的。”

“好什么好，”陈斐用手指敲了敲琴凳旁边的空气，“坐这儿，看得更清楚。”

林筱玲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前拖了……约么四分之一的距离。

陈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你逗我呢”。

没办法，她不太情愿的又往前挪了点。

“再近点嘛！”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林筱玲的神经——她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吻对她发话了。

林筱玲马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椅子搬到音乐教室门口——离陈斐差不多五六米远的位置。

这下舒服了。

林筱玲把椅背靠在门上，自然地坐下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者的轻笑。

“我就喜欢在离演奏者远点的地方听音乐。”她随便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陈斐似乎语塞了，他也站起身，径直走到林筱玲面前。

林筱玲抬头看他，心里突然有点慌：“你干嘛？”

陈斐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推着她的椅子——连人带椅，往前滑了一大截。

“你——”林筱玲抓紧了扶手，少年身上的气息使她不由得脸颊微红。

“我喜欢听众离我近一点。”他把她推到钢琴旁边才听住，直起身低头看她，嘴边带着点得逞的笑。

“你可以选择不坐这儿，但刚刚那个地方不安全，难道你没发现这间教室的门是坏的吗？一会儿倒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林筱玲扭过头去。

门确实是坏的，合页松了，门框上还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人踹过。

自己进来时居然没留意。

“该不会是你干的吧？”林筱玲紧盯着那道裂缝。

陈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夸张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像是会暴力踹门的人吗？”

“像。”林筱玲回答的毫不留情。

陈斐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林筱玲同学，没想到你对我的误解这么深啊！”

“那你说这门是怎么坏的？”

“我哪儿知道，”他再次耸耸肩，走回钢琴前坐下，“我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可能是哪个学长学姐分手的时候踹的吧。”

“……”

林筱玲被他这个离谱的猜测弄无语了。

不过说到分手，林筱玲的“八卦铃”开始“叮叮”的响。

“对了陈斐，我有点好奇，你谈过恋爱吗？”她壮着胆子问。

陈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问这个干嘛？”语气里还带着点玩味。

林筱玲后悔了，她就不该问。

“随便问问。”她别过脸去，“不想说就算了。”

“我没说不想说。”陈斐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一串零散的音符，“你为什么想知道？”

林筱玲盯着那架钢琴的白键，觉得它们白得有点刺眼。

“就是……八卦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吧？”

“所以你想问的是‘有没有人追我’，还是‘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林筱玲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都问。”

“嗯——追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陈斐想了一会儿。

“还真没有过。”

林筱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还挺纯情的。”

“你呢？”

林筱玲没料到问题又弹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盯着那架老旧的白色钢琴，脑子里飞速转着。

“你问这个干嘛？”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学他刚才的语气，“你为什么想知道？”

“你学我？”陈斐笑意更盛了。

“那又怎样？”

“行。”他转回去，面朝钢琴，“那我换个问题，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筱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边。

“现在没有，以前倒是有一个。”

“初恋啊~”

“对，但算是暗恋，毕竟我俩都没说出口。”

陈斐按下几个音符“你的意思是那人也喜欢你？”

“嗯。”

他礼貌的没再追问，林筱玲也没在说什么。

音乐教室里回荡着空灵的琴声。

这次弹得曲子林筱玲听过，是我的世界的BGM《门》(door）。

风吹进来，弄得那扇坏门“嘎吱嘎吱”响，也吹开了林筱玲藏在回忆深处的那扇秘密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