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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迎新人,寒殿碎旧人》

灰喜:烬余欢

王城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绸缎挂满街头巷尾,鎏金灯笼随风轻晃,锣鼓声、喜乐声传遍每一处角落,一派普天同庆的大婚盛景。

今日,是狼族帝王灰太狼,迎娶蛇族小皇子入宫的日子。

消息早已传遍王城,百姓沿街驻足,百官列队相迎,仪仗队伍绵延数里,鎏金鸾轿精致华贵,随嫁礼品堆积如山,尽显帝王大婚的极致排场,彰显着蛇族归顺后的盛世安稳。

满城皆是喜庆喧嚣,红色浸染了整片天地,欢声笑语、礼乐奏响,处处都是热闹繁华的景象,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可这份极致的喜庆,却丝毫没能渗入囚禁喜羊羊的深宫寝殿,反倒将这里的冰冷与死寂,衬托得愈发彻骨。

殿内没有一丝光亮,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幔死死遮挡住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喜庆与喧嚣,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压抑。

喜羊羊蜷缩在软榻的最深处,将自己紧紧裹在冰冷的锦被里,如同一只躲在深渊里的困兽。

他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

从得知灰太狼要迎娶蛇族小皇子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陷入了死寂。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恨意滔天,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寒凉。

原来,那日大殿之上,他毫不犹豫的一句“朕准了”,从不是戏言,也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而是真真切切,要大张旗鼓,迎娶新人入宫。

他曾被灰太狼以皇妃之名,锁在这深宫之中,独享所谓的“偏宠”,曾以为,即便两人之间只剩仇恨与折磨,至少自己是特别的,至少灰太狼对自己,有过一丝不同于旁人的执念。

可如今,满城红妆,礼乐齐鸣,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

在灰太狼心里,他从来都不是特例。

所谓的皇妃之位,所谓的百般纵容,所谓的强行占有,不过是帝王一时的兴致,是巩固江山的随手布局。一旦有更合适的人选,一旦能换取江山稳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风风光光,迎娶他人。

美羊羊远嫁,是为了江山;如今迎娶蛇族小皇子,亦是为了江山。

他喜羊羊,从头到尾,都只是灰太狼权力路上的一个玩物,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窗外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喜乐声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喜羊羊的心上,将他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彻底砸成粉末。

他微微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整张脸庞,看不清神情,只有单薄的肩膀,时不时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得发疼,心底没有了恨,没有了怨,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家没了,姐姐远走他乡生死未卜,弟弟失声终日惶恐,自己被囚禁深宫,受尽屈辱,如今,看着毁掉自己一切的仇人,风风光光迎娶新人,享尽盛世繁华。

这世间的不公,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喜羊羊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锦被撕裂。他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感受外面丝毫的喜庆,可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一遍遍提醒着他,如今的自己,有多可悲,有多可笑。

他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独自困在这方冰冷的牢笼里,看着仇人风光无限,看着自己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沈辞。

他周身满是戾气,平日里温润淡然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愤怒、心疼与难以置信,脚步匆匆地走到软榻边。

看着蜷缩在黑暗中、如同没有灵魂的喜羊羊,沈辞的心,狠狠揪紧。

外面满城喜庆,人人都在庆贺帝王大婚,唯有他,记挂着这深宫里,被彻底遗忘、满心疮痍的少年。

他看着喜羊羊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再无一丝光亮的死寂,听着窗外愈发响亮的礼乐锣鼓,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外,咬牙切齿,厉声怒斥。

“他真是疯了!”

简单的四个字,饱含着极致的愤怒与不解。

沈辞怎么也想不通,灰太狼怎么能做到如此绝情,如此狠心。

他刚刚亲手将喜羊羊的姐姐送入虎口,让喜羊羊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如今,转眼就大张旗鼓,迎娶蛇族小皇子,在喜羊羊的伤口上,狠狠撒盐。

他明明知道,喜羊羊有多在意这份扭曲的牵绊,明明知道喜羊羊本就身心俱疲,摇摇欲坠,却还要用这般盛大的婚礼,这般极致的喜庆,来折磨他,摧毁他。

一边是风光大娶,新人入怀,江山美人尽在掌握;一边是深宫弃子,独守寒殿,受尽屈辱绝望至死。

这般残忍的对比,这般无情的践踏,足以将喜羊羊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意念,彻底摧毁。

灰太狼不是疯了,而是骨子里,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喜羊羊的死活,从来都没有顾及过他半分感受。在他眼里,只有江山权力,只有权谋算计,喜羊羊的痛苦,他视而不见,甚至毫不在意。

“喜羊羊,你别听,别想,外面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沈辞蹲下身,放轻语气,满心都是心疼,试图安抚榻上死寂的少年,“你还有兄长,还有懒羊羊,还有我,我们都会陪着你,你千万不要垮掉。”

喜羊羊缓缓抬起头,看向沈辞,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丝毫情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已经听不到沈辞的安慰,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外面的礼乐声达到了顶峰,那是迎亲队伍抵达王宫的信号,满城的欢呼喝彩,隔着厚重的殿门,隐约传来,刺耳又残忍。

那是灰太狼的风光,是他的盛世,与喜羊羊,再无半点关系。

曾经,灰太狼用强权将他绑在身边,宣告着他的占有;如今,他用一场盛大的婚礼,亲手将喜羊羊推入深渊,彻底抛弃。

沈辞看着喜羊羊这般毫无生气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力。

他想带喜羊羊走,想带他逃离这座吃人的深宫,想让他远离这份痛苦,可他实力有限,根本无法与手握大权的灰太狼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喜羊羊被一点点折磨,一点点摧毁。

“灰太狼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折磨自己,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他的江山,从来都没有你。”沈辞声音哽咽,看着眼前绝望的少年,心疼得无以复加。

榻上的喜羊羊,依旧沉默不语。

他早就知道,灰太狼不值得,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一文不值。

可即便知道,即便心如死灰,他依旧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一切,被迫看着仇人风光无限,被迫守着自己的痛苦,苟延残喘。

窗外的喜庆还在继续,红绸漫天,礼乐喧天,是属于灰太狼的大婚盛典。

殿内的黑暗依旧冰冷,死寂无声,是属于喜羊羊的无间地狱。

沈辞站在黑暗中,看着蜷缩在榻上的喜羊羊,听着外面刺耳的喜乐,再次在心底重复着那句痛心的怒斥——

灰太狼,你真是疯了。

疯到为了权力江山,狠心摧毁一个满心疮痍的少年,疯到亲手斩断所有情分,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喜羊羊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这场盛大的婚礼,成了压垮喜羊羊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殿之中,旧人心碎,无声绝望;王宫之外,新人临门,极尽风光。

爱恨纠葛,走到这里,早已没有了半分温情,只剩下彻骨的悲凉,与再也无法挽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