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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皆可平

KPL:借晚风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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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糜加诚看他的眼神很不对。

钟鸿森在训练室门口接过糜加诚递来的咖啡时,就察觉到了。糜加诚这人平时也不算太正常,嘴贫,爱闹,笑起来整张脸都在用力,但今天他的不正常是另一种不正常。

他把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眼睛眯成两道缝,上上下下打量了钟鸿森一番,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钟鸿森接过咖啡,盯着他看了片刻。

钟鸿森
钟鸿森

你嗯什么?

糜加诚
糜加诚

没嗯什么啊。

钟鸿森
钟鸿森

你刚才看我的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钟鸿森没放过他,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他

糜加诚
糜加诚

什么表情?我就是正常的表情。

糜加诚眨了眨眼,表情管理做得极其刻意。

糜加诚
糜加诚

我每天不都这样看你吗。

钟鸿森
钟鸿森

不一样。

糜加诚
糜加诚

哪里不一样?

钟鸿森
钟鸿森

你今天贼兮兮的,感觉像藏秘密了一样。

糜加诚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但他迅速用一个更大的笑容盖了过去。

糜加诚
糜加诚

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训练训练训练,别瞎想了33。

说完他就溜了,溜得比平时快了不少,脚步轻快得近乎蹦跳,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还哼起了歌。那首歌的调子非常欢快,欢快到钟鸿森觉得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都变得可疑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糜加诚都在用一种刻意的“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状态在他面前晃悠。钟鸿森打训练赛的时候,余光瞥见糜加诚在旁边喝水,喝一口看他一眼,放下杯子又看一眼,每次对上他的目光就飞快地移开,然后对着水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中午吃饭的时候,糜加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吃两口就叹一口气,叹得是悠长又造作。钟鸿森问他怎么了,他就摇头晃脑地说没怎么,今天的菜真好吃,心情好,然后继续叹气。

到了下午训练间隙,糜加诚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抬头看了钟鸿森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层层叠叠地堆在他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上。

?病子一样呢?

于是钟鸿森忍不住了。

钟鸿森
钟鸿森

你有事就说。

糜加诚
糜加诚

没事呀。

钟鸿森
钟鸿森

糜加诚。

糜加诚
糜加诚

我真的没事。

糜加诚说着,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眼睛都弯成了两道缝,整个人快乐得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仓鼠,腮帮子里塞满了秘密,鼓鼓囊囊的,随时都要漏出来。

钟鸿森决定不理他了。

一天的训练排得很满,战术复盘、团队配合、个人操作练习,一轮接着一轮。钟鸿森把自己完全扔进了训练里,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糜加诚到底在发什么疯。

等到最后一轮训练赛结束,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晚上十点。他关掉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发出轻微的酸响。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下来,只有运营办公区那边还亮着几盏灯。他拖着脚步往宿舍方向走,满身的疲惫压的腿脚沉甸甸的。

路过运营区门口的时候,他低着头看脚下的地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训练赛里的一个配合失误。

拐角处有人。

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半步,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和对方轻微的低呼声几乎同时响起。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端着水杯的女孩子往后退了一步,杯口倾斜了,热水晃了出来,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她反应很快地稳住杯身,但还是有几滴滚烫的水溅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女孩缩了一下手,连声道歉。

钟鸿森愣住了。

走廊的光线不算亮,头顶的灯是那种偏暖的色调,昏昏黄黄地铺下来。她站在那片暖光里,穿着浅色的上衣,马尾搭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耳畔,眉眼的轮廓被灯光描了一层柔柔的边。她低着头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露出那张他在拍立得上看过无数遍的脸。

钟鸿森
钟鸿森

纪年?

女孩抬起头,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她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然后认出来了。眼底的怔忪化开,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纪年

钟鸿森?好久不见。

纪年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神色里多了几分慌张,往前凑了小半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纪年

你没有被烫到吧?刚才水泼出来的时候……

纪年
钟鸿森
钟鸿森

没事。

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上。那些水珠还挂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皮肤已经泛起一小片浅浅的红。

钟鸿森
钟鸿森

倒是你,刚才水都溅在你手上了。

他说着弯下腰,把她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拿过来,稳稳当当地搁在旁边的台面上。然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走廊旁边靠墙的一排休息椅那边带。

钟鸿森
钟鸿森

过来,坐下来我看看。

纪年被他的动作牵得往前走了两步,有点茫然,但也没有挣开。他把她轻轻按在椅子上,自己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借着走廊灯的光线去看她的手背。

那一片被烫到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红色,面积不大,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手背上的皮肤很薄,隐约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纹路。他托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安安静静地搁在他的掌心里。

钟鸿森
钟鸿森

疼不疼?

纪年

不太疼。

纪年

纪年摇了摇头,乖乖坐着。

钟鸿森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他用拇指在她手背旁边没有被烫到的位置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试探那片泛红的温度是否太高,眉头微微皱着,食指指腹沿着泛红区域的边缘慢慢移过去,仔细检查有没有起泡。

片刻之后他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来。

钟鸿森
钟鸿森

还好,只是有点红,没起泡,等下记得找点凉水冲一下。

纪年

嗯,谢谢你。

纪年

纪年把手收回去,揉了揉自己的手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钟鸿森
钟鸿森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走廊的灯光在他们之间落了一层浅浅的暖黄色,运营区那边隐约有键盘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钟鸿森把刚搁在台面上的水杯拿过来,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已经不那么烫了才重新递回她手边。

钟鸿森
钟鸿森

你怎么会在这儿?

纪年

听说这边缺运营,我来应聘的,现在还在熟悉工作内容,刚加班看了看之前的排期表。

纪年

钟鸿森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面上神色看似没什么起伏,心底却像是有一处柔软被轻轻撞开。那不是简单的惊喜,更像是独自奔赴了漫长路途,蓦然抬眼,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站在终点等候。

钟鸿森
钟鸿森

这边环境和工作氛围挺好的,会很适合你。

纪年

我也觉得。

纪年

纪年附和道,偏过头透过运营区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纪年

氛围很舒服,菲姐人也好,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

纪年
钟鸿森
钟鸿森

你适应得怎么样?

纪年

还在摸索,文档好多,但应该能搞定。

纪年

纪年把水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轻轻“啊”了一声。

纪年

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刚训练完?

纪年
钟鸿森
钟鸿森

嗯,刚结束训练。

纪年抱着水杯站起来,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纪年

那我去把这最后一点看完,你也早点休息。

纪年
钟鸿森
钟鸿森

好。

她转身往运营区走去,脚步轻轻的,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细的声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

纪年

晚安,明天见。

纪年
钟鸿森
钟鸿森

明天见。

钟鸿森伫立在原地,目光一直目送她走进运营区,门扉轻轻合上,走廊重归寂静。他双手插进训练服口袋,指尖恰好触到那枚一直随身安放的拍立得。

垂眸间,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镜片掩去眼底翻涌的细腻心绪。

昨日他还在心底暗自惦念,惦念亚运会落地窗前那仅此一次的同框,惦念朋友圈里那张复刻的合照。

而此刻,她就这般猝不及防,出现在走廊拐角。

眉眼依旧,声线依旧,笑起来的温柔模样也依旧,和记忆里、相片里分毫不差。他此刻终于懂了,糜加诚一整天那古怪又藏笑的神情,全是早已知晓内情的刻意打趣,往日心头的几分烦躁,此刻竟也变得顺眼温和。

钟鸿森步履缓缓往宿舍楼走去。

长廊静谧悠长,脚步放得很轻,来时满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廊间暖灯揉散,肩头沉甸甸的滞重感也慢慢褪去。

往后,不必再隔着遥远距离暗自惦念。

同在一栋楼宇,同在一方园区,同一条走廊相逢,同一间茶水间偶遇。秋日银杏叶落,会一同落在两人途经的路上。那些藏在手机壳后的相纸、那些编辑又删除的评论、那些反复翻看的动态,往后都不必再靠着细碎痕迹,拼凑心底遥遥无期的念想。

她就在这里,真实鲜活,会轻声和他问好,会眉眼弯弯道一句好久不见,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共赏同一片月色,同处一方屋檐。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手机壳后面的拍立得,随后放进口袋,轻轻拍了拍袋沿,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漾在眉眼之间。

心底已经漫开浅浅的期许——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