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台情书》（续）

第三章 冠军与情书

第二天下午，市体育馆决赛现场。

观众席坐满了人，气氛比昨天更热烈。孙颖莎坐在老位置，手心都是汗。

王楚钦已经闯进了决赛，对手是去年的冠军，一中的王牌选手，实力强劲。前两局打成1:1平，现在是关键的第三局，比分胶着在9:9。

孙颖莎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王楚钦发球。他盯着对手，手腕轻轻一抖——是昨天那个直接得分的新发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对手判断失误，接球出界。

“10:9！王楚钦拿到局点！”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孙颖莎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决胜分。王楚钦深吸一口气，弯腰准备。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孙颖莎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钟，孙颖莎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对手。

抛球，挥拍。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快攻，球像一道白光砸在对方球台边缘。

“11:9！第三局王楚钦胜，大比分2:1领先！”

“好球！”林高远在旁边激动地大喊。

第四局，王楚钦完全打出了气势。11:6，比赛结束。

“比赛结束！3:1！冠军——果品中学王楚钦！”

掌声雷动。王楚钦被队友们团团围住，教练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他接过奖杯，高高举起，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颁奖仪式后，王楚钦第一时间拨开人群，朝观众席跑来。

孙颖莎的心又开始狂跳。

他停在护栏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奖杯在他手里，反射着体育馆明亮的灯光。

“我赢了。”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嗯，你赢了。”孙颖莎点头，眼睛有点酸。

“所以，”王楚钦把奖杯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孙颖莎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然后看见王楚钦从运动包里拿出那个粉色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

“现在能看了吗？”

周围好多人都在看，孙颖莎脸涨得通红：“回...回去再看！”

“不，就现在。”王楚钦难得固执。他撕开信封，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

孙颖莎想逃，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王楚钦抽出信纸——淡蓝色的，有浅浅的云朵花纹，是她挑了好久才选中的。

信纸展开。

王楚钦低头看着，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然后是...困惑？

孙颖莎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王楚钦抬起头，表情复杂：“孙颖莎。”

“嗯...”

“你这写的什么？”

“啊？”

“我看看。”他把信纸转过来对着她。

孙颖莎瞪大眼睛，差点晕过去。

信纸上，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解题步骤，还有用红笔标注的重点。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头哥，谢谢你一直教我数学。比赛加油！——莎莎”

真的是数学笔记。

“我...”孙颖莎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情书呢？”王楚钦挑眉。

“在...在反面...”孙颖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王楚钦把信纸翻过来。

反面，在最下面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PS：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就一点点。”

空气凝固了。

孙颖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为什么要加那个“PS”？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话写在角落里？为什么昨天不直接把信封给他然后跑掉？

王楚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孙颖莎。”他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很生气，或者很认真。

现在是后者。

“啊？”孙颖莎不敢看他。

“你数学笔记第三题第二步算错了。”

“...什么？”

“这里，”王楚钦指着信纸正面的某处，“公式代错了，所以后面全错了。”

孙颖莎傻眼了。这是什么展开？

“不过，”王楚钦把信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后小心地放进背包内层，“反面的内容，我收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最后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巧了，”他说，“我也喜欢你。不是一点点，是很多点。”

周围传来口哨声和起哄声。孙颖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被队友和同学围住了。

陈梦捂着嘴笑，曼昱一脸“我就知道”，林高远在疯狂鼓掌。

“抱一个！抱一个！”不知道谁先喊的，然后大家都开始起哄。

孙颖莎的脸红得要滴血，抱着奖杯不知所措。

王楚钦上前一步，轻轻拿过她怀里的奖杯，递给旁边的林高远。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很轻、很短暂的拥抱。

他身上有汗水的味道，有运动饮料的甜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布料气息。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但孙颖莎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松开时，王楚钦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晚上天台见。”

然后他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走了，教练说晚上聚餐！”他招呼着队友，率先往更衣室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朝孙颖莎眨了眨眼。

孙颖莎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

晚上八点，学校天台。

孙颖莎到的时候，王楚钦已经在那儿了。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连帽衫，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我以为你不来了。”他说。

“为什么不来？”孙颖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天台上晾着的校服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群白色的鸟。

“这个。”王楚钦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信封，“真的不是数学笔记，对吧？”

孙颖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开始是真的想给你写数学笔记...但写着写着，就...”

“就加了个PS？”

“嗯...”

王楚钦笑了。他从信封里抽出信纸，翻到反面，指着那行小字：“‘好像有点喜欢你’——什么叫‘好像’？什么叫‘一点点’？”

“就...就是字面意思...”孙颖莎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这个呢？”王楚钦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孙颖莎疑惑地接过来，展开。

也是一封信。写在普通的横线纸上，字迹潦草但有力，是王楚钦的字。

开头是：“孙颖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拿了冠军，而且有勇气给你了。”

孙颖莎的心跳漏了一拍，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是你第一次在训练场边给我递水的时候，可能是你数学考砸了哭着鼻子来找我的时候，可能是你每次看我比赛眼睛都亮晶晶的时候。

“他们说我是天才，但我其实很笨。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所以只能每次赢球都看向你坐的位置，只能借口教你数学跟你多待一会儿，只能在你生病时偷偷把药塞进你书包。

“如果你也喜欢我，明天比赛结束后，在天台等我。如果你不喜欢，就把这封信扔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但我希望是前者。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拿很多很多冠军，想教你数学直到你考满分，想每天放学都和你一起走。

“王楚钦”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但纸张有些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好过很多次。

孙颖莎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三个月前。”王楚钦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一直没敢给。昨天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我以为...所以我也带来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给？”

“怕影响你考试心情。”王楚钦认真地说，“你不是要补数学吗？”

孙颖莎又想哭又想笑。她捏着那张纸，觉得它重如千钧。

“所以，”王楚钦看着她，声音在夜风里很轻，“你的答案是？”

孙颖莎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迅速退后，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王楚钦愣住了，几秒后，他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也不是赢球后骄傲的笑，而是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

“这算是答案？”他问。

“嗯。”孙颖莎点头，声音小但坚定。

王楚钦走近，低头看她。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孙颖莎。”他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我能亲你吗？”

孙颖莎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楚钦俯身，很轻地吻了她的嘴唇。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一触即分。但孙颖莎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有烟花炸开。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透了。

“我...”王楚钦想说点什么，但语无伦次，“我...那个...你的数学，我还会继续教的。”

“我知道。”孙颖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还有，下次写信，”王楚钦捏了捏她的手，“别写在数学笔记背面，害我差点错过。”

“那你也没写得多明显啊，藏在口袋里三个月。”

“我这不是给了吗？”

“我这也给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夜风吹过，天台上晾着的校服哗啦作响，像在鼓掌。

远处，城市的灯火绵延成一片温柔的海洋。而在这个小小的天台上，有两个少年，交换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和第一个吻。

“对了，”王楚钦忽然想起什么，“你数学笔记第三题真的错了，晚上我给你讲。”

“王楚钦！”

“在呢。”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提数学？”

“那提什么？物理？化学？英语？”

“你闭嘴！”

“好好好，不提不提。”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