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初春晴。
我真的好傻好傻。
现在的我,在洗衣服,在刷碗,在扫地,在墩地,在喂猪、喂鹅、喂鸭、喂狗、喂猫、喂兔子、喂家禽、喂牲畜,在做饭。他们三个人一天到晚倒是挺休闲的,坐在那里,躺着,靠着,看着,玩着。强势的奶奶,窝囊的爷爷,什么也做不了的父亲。我像个被丢进磨盘里的谷粒,每天被碾一遍,碾完了倒出来,第二天再碾一遍。
我居然有学不上,非要栽在这种地方。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只有淤泥,没有干净的水。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手背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泡沫,轻轻一搓就散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我觉得我应该哭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当我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我的脸颊已经湿了。有的是天上的雨,落在了我的脸上;有的,是从我眼睛里面滴出来的泪水。我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我自己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区别,反正它们都在往下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角落那间小房子。那间房子平时没人去,里面堆着杂物、旧家具,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猫。它缩在角落里,瘦瘦的,灰白色的毛,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看着我。前几天谢书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把一封信放在窗台上就走了。我到现在还没有拆开那封信。它还在窗台上,被风吹着,边角微微卷起,像是一条还没决定要不要走的路。我反手把门关上。房子隔音很好,是那种关上门之后连风声都听不到的地方。我叫了一声,它没有动。我又叫了一声,它还是没有动。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摸它,它没有躲。我忽然很想让它叫出来,让它发出一点声音来,证明我可以让什么东西为我做出反应。我伸出手,用了一点力,它缩了一下,但没有叫。我又加了一些力,它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很轻,像是怕自己太大声了会招来什么。但我根本不害怕它叫,因为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听到。
我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猫缩回角落里,没有跑,也没有再叫。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我,目光安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我站在那里,觉得这一切都没有用。我想让它怕我,但它只是看着我,像是知道我不会真的做什么。我忽然觉得,它比我更清楚我是谁。
我找了一个纸箱,在上面戳了几个洞,把那只猫放了进去。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我蹲在纸箱前面,看着那几个小洞,里面的光透不进去,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坐着。它没有跑,没有叫,什么都没有做。就像我一样。我们都在等。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我坐在那里,等着那只猫在纸箱里发出一点声音。但它没有叫。它只是安静地蹲在里面,像是知道,等一会儿门会被打开,然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那样。而我和它,都没有力气离开。
走廊里传来奶奶叫我的声音。我站起来,没有回头看那个纸箱,也没有打开它。我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几道细小的抓痕,不深,像是在提醒我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但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别人说话的初春晴了。我要开始怀疑每一个靠近我的人,也要开始相信那些离我远去的选择里,也许有我自己的路。从今天起,我不再只会等别人来告诉我该做什么了。1
大大,这章看得不过瘾,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