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我叫谢云志。

秘书离开之后，我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窗户上还挂着水珠，像一层薄薄的雾。我又拿起平板，把那则新闻重新看了一遍。文字很短，只有几行，说坠楼女孩的身份正在核实，学校方面已经通知了家属，更多细节暂未公布。我把页面往下拉，看到评论区有人留了一句：“听说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很久。”没有具体名字，没有证据，只是一句没有署名的话，像随手丢进河里的石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捡起来。

我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刘悦那件事，学校那边的联系人是谁？”电话那头的人回了一句，我记下一个名字，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南城一中。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走正门登记，直接从侧门进去，在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里找到了刘悦生前的班主任。门开着，她正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我出示了名片。她的目光在名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像是认出了这个地址背后的含义。“你是……商场那边的负责人？”她问。我说：“对，我想了解一下刘悦的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像是在找什么。“学校这边已经配合警方做过一次调查了。刘悦的情况……我们了解得不算多。她在班里话不多，成绩中等，没有明显的违纪记录。但她的确……和同学之间有过一些摩擦。”我问她是什么样的摩擦，她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有些事不是在我们班里发生的。但她的同桌提起过一个名字——颜年雨。”

我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之后，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能看到操场，有人在跑步，有几个人坐在草坪上。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声音传不到三楼来，只能看到他们在动，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把那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颜年雨。班主任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特别加重，但她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些话没有说完。

下午，秘书给我发了一份资料。很短，两页纸，是颜年雨的基本信息：十五岁，初一，成绩优异，家庭背景一栏写的是“父母经商”，没有更多细节。我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我在那一页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说话。她和我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她是那个女孩生前的同学，而我只是那个商场的经营者。但那个女孩从我名下的楼顶跳了下去，她跳之前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我至少应该知道。

我把那两页纸放进抽屉里，没有带回家，也没有再看第三遍。天已经暗了，窗户上又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我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整座城市亮起来的夜景，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是地面上的星空。我不知道那个叫颜年雨的女孩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什么。但我记住了她。就像我记住了刘悦的脸，记住了她站在楼顶边缘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记住了她松手之前的最后几个词。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那张写着颜年雨名字的纸还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还没有选好自己要落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