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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变

青柠味暗恋1

韩柏岩住院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盐城商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需病房里,韩柏岩靠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得的不是突发急症,而是老毛病——高血压引起的轻微脑供血不足,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加上情绪波动导致的。韩怀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表情复杂。他和他爸的关系说不上好,但看到那个一向强硬得像铁塔一样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一周。”韩怀仁的声音有些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关心,“公司的事你先别管了,让下面的人去处理。”

  韩柏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无奈:“公司的事如果能让下面的人处理,我就不用躺在医院里了。”

  韩怀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韩柏岩眼底的青黑和手背上那根细细的留置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明天从国外回来。她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你妈总是大惊小怪。”韩柏岩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怀仁,你最近和那个孟寒枫……还在来往?”

  韩怀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韩柏岩:“爸,你住院跟他没关系。你别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

  韩柏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往他身上扯。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跟谁在一起,都要想清楚——那个人是不是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韩怀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他很像但没有温度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妥协,不是认可,而是一种疲惫的、像是终于承认自己管不了了的无奈。韩怀仁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他不想在他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跟他吵架。

  “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韩怀仁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寒枫的事,我会自己想清楚。你不用操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韩怀仁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拿出手机,给孟寒枫发了一条消息:我爸没事,就是血压高,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别担心。

  过了一会儿,孟寒枫回复了: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韩怀仁看着“你吃饭了吗”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孟寒枫不会说“别担心”,不会说“会没事的”,他只会问“你吃饭了吗”——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笨拙而真实。

  韩怀仁:还没。刚从医院出来。

  孟寒枫:那你快去吃饭。别饿着。

  韩怀仁:好。你呢?吃了没?

  孟寒枫:吃了。程哥做的饭。

  韩怀仁看着“程哥做的饭”几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想起程子尧把孟寒枫带到暮色酒吧的那天晚上,想起程子尧说“我这边新到了一个人,你会喜欢的”时那种笃定的语气,想起这几个月来程子尧对孟寒枫的照顾和保护。程子尧对孟寒枫的好,是真的好,还是有别的原因?韩怀仁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发现程子尧在利用孟寒枫,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怀仁:寒枫,你觉得程子尧对你好吗?

  孟寒枫过了一会儿回复:好。他给我地方住,给我做饭,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韩怀仁:那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孟寒枫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怀仁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去想。

  韩怀仁看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他想起孟寒枫说过的话——“你是我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就算你以后对我不好了,我也记得你对我好的时候。”孟寒枫对程子尧大概也是这样的——不敢问是不是真心的,因为怕问了之后,连现在的这点好都会失去。

  韩怀仁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电梯。走廊的尽头,一个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韩怀仁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他想,他要对孟寒枫更好一点。好到让孟寒枫不再害怕失去,好到让孟寒枫敢问“你是真心的吗”,好到让孟寒枫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一直对他好。

  周五下午,苏云泽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苏云泽吗?我是韩柏岩。”

  苏云泽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韩总,您好。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关心。”韩柏岩的声音不紧不慢,“苏总,我想约你见个面。有些事情,当面谈比较好。”

  苏云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您定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东的‘听澜’茶室。我让人把地址发给你。”韩柏岩说完,挂了电话。

  苏云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韩柏岩要见他。这个人在陈宏的背后站了这么久,终于要走到台前来了。苏云泽不知道他要谈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以韩柏岩的身份和地位,亲自约他见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摊牌,要么是求和。韩柏岩不是会求和的人,那就只剩摊牌了。

  苏云泽拿起手机,给程子尧发了一条消息:韩柏岩约我明天见面。

  程子尧很快回复了:谈什么?

  苏云泽:不知道。你觉得呢?

  程子尧:可能是想让你放过陈宏。也可能想让你离开云野教育。也可能两者都有。

  苏云泽: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程子尧:不去的话,他会觉得你怕他。去的话,你要做好准备——他不是陈宏,他比陈宏难对付一百倍。

  苏云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我知道。我会去的。

  程子尧:要我陪你吗?

  苏云泽:不用。有些场面,一个人更好应对。

  程子尧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云泽,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我们都在。

  苏云泽看着“我们都在”三个字,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打字回复:谢谢。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苏云泽看着那些光带,忽然想起路烟昨天晚上在厨房里做番茄炒蛋的样子——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动作笨拙但认真,偶尔被油溅到手会轻轻“嘶”一声,然后继续炒。苏云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像是某种他一直在寻找但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后来他想起来了,那个东西叫“家”。

  苏云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明天见韩柏岩,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撑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路烟——为了那个在厨房里笨拙地给他做番茄炒蛋的少年,为了那个在雪地里踩着他的脚印走的少年,为了那个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少年。

  周六下午三点,城东“听澜”茶室。

  苏云泽提前十分钟到了。茶室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外观古朴,推门进去之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了一棵腊梅,正开着黄色的花,香气清冽。服务员领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包间。包间不大,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