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京海,夜色浓得化不开,街边路灯拖着孤寂的光影,整座城市大半都陷入沉睡,安魅却坐在客厅沙发上,丝毫没有睡意。
茶几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指针狠狠敲在凌晨两点,高启盛依旧没有回来。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傍晚发来的“今晚在白金瀚应酬,晚点回,别等我”,可这一晚,却晚到让她心慌。
这些日子,他对她极尽温柔,事事周全,把她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早已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可此刻漫长的等待,还是压不住心底的不安。她拿起外套和钥匙,轻手轻脚出了门,只想去白金瀚接他回家。
车子停在白金瀚门口,安魅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大堂前台灯火通明,唐小虎正守在那里,神色紧绷。他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安魅,心脏瞬间揪紧,脸上瞬间布满无奈与焦急。
他太清楚今晚里面是什么场面,高启盛为了拿下这批区域代理,陪的都是商圈里的老狐狸,酒局上莺莺燕燕逢场作戏是常态,那些人玩得放肆,根本没分寸。安魅这么单纯,要是看到里面的场景,必定会心碎难过。
唐小虎快步上前,挡在安魅身前,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喊出一声:“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阿盛回家。”安魅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很坚定。
“盛哥他……不在这儿,早就换地方了。”唐小虎侧过身,试图拦住她,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我送你回去吧,等他忙完我让他立刻联系你。”
安魅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笃定:“他亲口告诉我,今晚就在白金瀚,唐小虎,你让我进去找他。”
她执意往包厢方向走,唐小虎伸手想拦,却又怕用力伤到她,正僵持间,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喧闹的笑闹声瞬间涌满大堂。
高启盛被一群中年代理商簇拥着走出来,身边紧紧挨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女人的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身子刻意往他身上靠,而高启盛为了应酬,只能虚虚搂着对方的腰,脸上带着几分应付的疏离,却又不能彻底推开。
这一幕,直直撞进安魅眼里,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围着高启盛起哄,声音刺耳又油腻:“高总,别这么不给面子啊!陪了我们一晚上,亲一下林小姐怎么了!以后这合作,咱们铁定签得痛快!”
“就是高总,给哥几个个面子,亲一个!”
高启盛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耐与抗拒,周身气压极低,一遍遍推辞:“各位,玩笑开过了,我有女朋友,不合适。”
“什么女朋友,带回家的才算数,今晚大家开心最重要!”
那群人喝得酩酊大醉,不依不饶,死死围着他,这场合、这场面,若是执意拒绝,辛苦谈了许久的合作必定告吹,牵扯到的利益链条太大,他根本没有退路。
高启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被逼无奈的妥协。他低头,在身边女人的脸颊上快速碰了一下,全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情意,纯粹只是应付酒局的逢场作戏。
可这一个吻,落在安魅眼里,却成了刺穿心脏的利刃。
她浑身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脸颊狠狠砸下来,心底所有的信任与温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不敢相信,那个整日把她捧在手心、说尽温柔情话的男人,会在这样的场合,搂着别的女人,甚至亲吻对方。
原来那些岁月静好的甜蜜,都是假的;原来他口中的陪伴,不过是应酬之余的施舍;原来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背着她做着这样的事。
不等高启盛抬眼,安魅再也撑不住,转身就朝着白金瀚门外跑去,眼泪模糊了视线,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心口更是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高启盛亲完便立刻推开身边的人,抬眼就看到了大堂里泪流满面、仓皇跑开的安魅,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惊恐与懊悔,所有的冷静与沉稳瞬间荡然无存。
唐小虎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声音带着愧疚:“盛哥,我拦了,我跟她说你不在,可你们一出来,她还是看见了,我没拦住。”
高启盛没有说一句话,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没有丝毫留恋,对着那群一脸茫然的代理商,语气冷得像冰,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礼数:“各位,今天失陪,后续合作让助理跟你们对接,我有急事。”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迈开长腿,疯了一般朝着门外追去,心脏狂跳不止,满脑子都是安魅落泪的模样,他从未如此恐慌,怕她难过,怕她误会,更怕她因此离开自己。
安魅一路哭着跑回家,进门的瞬间,反手就把自己锁进了卧室,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失声痛哭。
委屈、愤怒、心碎、失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她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敢去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只要一闭眼,就是高启盛搂着别人、亲吻别人的样子,疼得她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高启盛慌乱又沙哑的声音,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阿魅,开门,好不好?你先开门,听我解释。”
屋内的安魅只是哭,没有任何回应,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每一声都像刀子,狠狠扎在高启盛心上。
他靠在门板上,浑身冰冷,手心全是汗,满心都是懊悔。他恨自己不该妥协,恨自己没能护住她,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阿魅,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别不开门,别不理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放低了所有姿态,极尽卑微,“刚才在白金瀚,那都是逢场作戏,我跟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半分关系都没有。”
“那些人是合作方,是我必须拿下的代理商,整个项目牵扯太多,我不能得罪他们,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他语速极快,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所有事,“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她,那个吻只是碰了一下脸颊,是做给他们看的,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你想想,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我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清楚吗?”他的声音渐渐哽咽,带着无尽的慌乱与后怕,“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我拼了命都想留在身边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每天只想早点结束工作,回来陪着你,那些应酬、那些场合,我比谁都厌恶,要不是为了稳住生意、为了我们以后能安稳过日子,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那里。”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让你看到了那样的画面,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不要伤心,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屋内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安魅靠在门上,听着他卑微又慌乱的解释,心里的委屈依旧没有消散,却也忍不住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好。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陪她,会把她宠成小朋友,会满眼都是她,那样真切的温柔,不像是假的。
可白金瀚的画面太过刺眼,她还是无法释怀,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隔着门板,哽咽着质问:“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就要搂搂抱抱?就要亲吻别人吗?高启盛,你明明可以拒绝,你明明有很多选择!”
听到她终于开口说话,高启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她的话,不停认错:“是,是我错了,我不该妥协,我不该没有拒绝到底,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管是什么合作,不管多大的利益,我都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局面,再也不会让你看到这样的事,我发誓。”
“阿魅,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你眼睛肯定哭肿了,我心疼。”他轻轻敲着门板,语气温柔到极致,满是宠溺与心疼,“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把自己关在里面,我害怕。”
安魅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高启盛立刻冲了进去,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哭花的小脸,心脏狠狠一抽。他伸手想抱她,又怕她生气,只能僵在半空,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安魅别过头,不想看他,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高启盛不再犹豫,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生怕惹她反感。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声细语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所有的应酬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我也绝不碰别人一下,我保证。”
“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这辈子,我只要你。”他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印下一个吻,吻去她的泪水,语气虔诚又认真,“别生气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安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心底的愤怒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委屈。她抬手,轻轻捶打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
“好,好,再也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高启盛紧紧抱住她,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眼底满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伤透了她的心,往后余生,他要用尽所有温柔,弥补这份委屈,再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再也不会让她有半分不安。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屋内的争吵与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温柔的安抚与低声的承诺。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间,却也让高启盛更加笃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