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唐小虎一刻都没敢耽误，冲出去就租了一辆私家车，疯了一样往京海赶。

路途遥远，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没合过一眼，没停过一次，油门几乎踩到底，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只有安魅的名字。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盘被攥得发烫，每多熬一分钟，他的心就多揪一分，无数次在心底祈祷，求她一定要挺过来，千万不能有事。

困了就扇自己耳光，渴了就灌一口凉水，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她身边。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他。

在他还差几个小时抵达京海时，ICU里的安魅，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浑身酸痛无力，她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过往的一切，全都想不起来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

守在ICU门口的高启盛，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快步冲了进去，眼底是藏不住的狂喜与紧张。

安魅转动眼珠，看向眼前这个长相清俊、眼神却带着几分偏执的男人，这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高启盛俯下身，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和往日阴鸷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魅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你是谁？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句话，正中高启盛下怀。

他心底一阵狂喜，面上却露出心疼又担忧的神色，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极尽温柔：“我是高启盛，是你的男朋友。你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到了脑袋，才会忘记一切，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帮你找回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撒下了这个弥天大谎。

安魅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又想起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没有丝毫怀疑，轻轻点了点头。她脑子里空空如也，只能依赖眼前这个唯一熟悉的人，把他的话，当成了全部的真相。

确认安魅彻底苏醒且失忆后，高启盛才迟迟拨通了安欣的电话，语气装得凝重，告知他安魅醒来的消息。

安欣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看到安魅懵懂茫然的眼神，心瞬间揪紧，当即就想把实情全部告诉她，可刚开口，就被高启盛厉声拦住。

“安警官，我劝你最好别乱说话。”高启盛挡在病床前，眼神冰冷，“医生说了，她现在脑部受创，绝对不能受刺激，一旦强行回忆，病情会急剧加重，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安欣根本不信，转身就去找主治医生求证。

可医生的答复，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病人属于创伤性失忆，颅内还有淤血，现阶段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精神刺激，强行唤醒记忆，可能会引发颅内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她恢复记忆的概率，非常小。”

安欣僵在原地，满心愤怒与无奈，却又不敢拿安魅的性命冒险，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看着高启盛在病房里对安魅假意温存，却无能为力。

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唐小虎终于赶到了医院。

他衣衫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刚走到普通病房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高启盛正坐在病床边，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安魅吃饭。安魅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顺，仰头和他轻声说着话，动作自然又亲密，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无比和谐，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唐小虎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脚步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安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心疼与无奈，把安魅失忆、高启盛谎称男友、医生叮嘱不能刺激的事，一字一句告诉了他。

唐小龙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劝着：“小虎，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魅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再受刺激，不然会出事的。”

唐小虎没有说话，嘴唇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病房里笑得眉眼温柔的安魅，那个眼里只有他、会不顾一切跟他私奔的姑娘，如今彻底忘了他，把别人当成了依靠，过得平静安稳。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他想冲进去，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自己才是那个拼了命护着她、爱着她的人，告诉她他们在旧厂街的过往，在临海小城的幸福。

可他不能。

医生的话、安魅此刻安稳的笑容、高启盛的威胁、安欣的无奈，全都压在他心头。

他怕，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刺激她的导火索，怕她病情加重，怕她再也不能好好活着。

也许，就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忘记了所有黑暗与纠葛，忘记了爱而不得的痛苦，忘记了颠沛流离的逃亡，能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够了。

唐小虎缓缓闭上眼，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隐忍。

他没有走进病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唐小虎主动找到了高启强，重新回到了强盛集团，像从前一样，帮着高启强打理事务，做着那些身不由己的事。

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安魅接触的场合，对关于安魅的一切，都装作毫不在意，明面上，彻底和她断了所有牵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他都会看着那张粘好的拍立得，一遍遍思念她；每次听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会疼到窒息；他总会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打听她的病情，确认她平安无事，才能稍稍安心。

安长林得知事情原委后，也曾怒气冲冲地赶到医院，想要拆穿高启盛的谎言，强行带安魅回家。可刚说了几句，安魅就被刺激得脸色苍白，头疼欲裂，浑身发抖，病情瞬间加重。

看着安魅痛苦的模样，安长林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满心心疼与无奈，只能作罢。

他和安欣不止一次找到高启盛，厉声警告：“高启盛，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骗了她，你最好保证她平平安安，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敢欺负她，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高启盛看着病床上懵懂无知的安魅，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表面顺从应下，心底却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想起唐小虎，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旧厂街的光，终究还是照向了别人。

唐小虎站在黑暗里，看着他的光，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哪怕这份人生里，再也没有他。

他只能把所有爱意与思念，深埋心底，用余生，默默守护，再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