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一晚，两人都彻夜未眠。

出租屋的灯亮了整夜，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声响却盖不住屋内压抑的沉默。唐小虎坐在床边，指尖夹着一根烟，燃了大半，烟灰落满指尖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高启盛的威胁，还有安魅泛红的眼眶。

安魅靠在他肩头，明明满心都是恐惧，却不敢再多说一句，怕加重他的负担。她太清楚唐小虎的性子，外冷内热，把她看得比命还重，高启盛的步步紧逼，只会把他逼到绝路。

天快亮时，安魅才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小虎，要不……我先回京海，去找安欣，去找叔叔，等你这边摆脱了麻烦，我再找你。”

她想过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只要能让他安全，能让高启盛收手，她什么都愿意。

话刚出口，唐小虎就猛地掐灭了烟，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双肩，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舍，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祈求：“不行，我不准！小魅，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京海，绝不会再让你回去，更不会跟你分开。”

“可是我们躲不掉的……”安魅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发烫，“高启盛就是冲着我来的，只要我在你身边，他就永远不会放过我们，他会一直找我们，直到把我们都拖垮。”

“那就跟他拼！”唐小虎红了眼，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大不了我回京海找他，我这条命给他，只要他放过你！”

“我不要你这样！”安魅捂住他的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只想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当初我们不顾一切逃出来，不是为了鱼死网破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上。

唐小虎立刻将安魅护在身后，顺手拿起桌边的水果刀，一步步走到门口，沉声问道：“谁？”

“唐小虎，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唐小虎浑身一僵——是唐小龙。

他迟疑着打开门，唐小龙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眼底满是疲惫，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却没有丝毫恶意。

“哥，你怎么来了？”唐小虎收起刀，满心诧异。

“再不来，你俩就要被高启盛逼死了。”唐小龙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屋内局促却温馨的布置，又看向唐小虎身后脸色苍白的安魅，语气复杂，“强哥知道高启盛派人追来了，他拦不住小盛，就让我过来，给你们带个信，再送点东西。”

说着，唐小龙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笔足够他们再次远走的钱，还有一张新的假身份证和车票。

“强哥说，让你们立刻走，往边境走，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跟京海有任何联系。”唐小龙看着弟弟，眼底满是心疼，“小盛现在疯了，谁的话都不听，他认准了要拆散你们，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昨天他又放了话，要是三天之内你不把安魅送回京海，他就对旧厂街那些老街坊下手，他知道你念旧，更知道你不忍心。”

唐小虎浑身一震，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底满是恨意。

高启盛竟然卑劣到拿无辜的人要挟他，这是要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安魅站在一旁，听得心凉彻骨。

她终于明白，高启盛的偏执早已病态，她和唐小虎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成了高启盛的眼中钉，不管他们怎么逃，都逃不开这场无妄之灾。而她，就是拖累唐小虎、拖累所有无辜之人的根源。

沉默了许久，安魅缓缓走出，看着唐小虎，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小虎，就按他说的做。”

“小魅，你胡说什么！”唐小虎急声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安魅抬手按住他的唇，轻轻摇头，眼泪却不停滑落，“我回京海，我去见高启盛，只要我留在京海，只要我跟你划清界限，他就不会再为难你，不会为难旧厂街的人。”

“我绝不答应！”唐小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哽咽，“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逃到哪里都没有意义，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安稳，是和你在一起的家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魅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能看着你被他逼死，不能看着你因为我，众叛亲离，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毁掉。”

唐小龙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别过头，狠狠抹了把脸，心里满是酸涩。他从小和小虎一起长大，从没见过弟弟如此狼狈、如此卑微，只为了守住一个心爱的人。

就在这时，唐小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接通后，高启盛阴鸷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清晰地传遍整个屋子：

“唐小虎，想好了没有？三天时间已经过了一天，要么把安魅送回来，要么等着给旧厂街的老邻居收尸。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安魅只能是我的，你碰过的东西，我要么毁掉，要么抢回来，你别想带着她安安稳稳过日子！”

“高启盛，你敢！”唐小虎厉声怒吼，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

“我有什么不敢的？”高启盛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疯狂，“别忘了，你的命、你哥的命、旧厂街所有人的命，都在我手里。唐小虎，你没得选，要么放弃安魅，要么一起毁灭。”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也彻底打碎了两人最后一丝侥幸。

唐小虎浑身颤抖，看着怀里哭到虚脱的安魅，又想到被要挟的亲哥和老街坊，心如刀绞。

一边是他视若性命的爱人，一边是他割舍不下的亲情与道义，高启盛把刀架在他的心上，逼他做最残忍的选择。

安魅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湿润，一字一句，温柔却决绝：

“小虎，等我。等我稳住高启盛，等我们熬过这一关，我一定会去找你。”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喜欢你，只跟你在一起。”

唐小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他紧紧抱着安魅，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从这个向来铁血的男人眼眶滑落。

他输了，输给了深爱的她，输给了这场逃不开的黑暗纠缠。

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只是暂时的分离。

不管等多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把他的光，重新带回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