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旧厂街,狭长巷弄里灯光昏黄斑驳。
高启盛一路沉默,将高启兰安稳送回家,反复叮嘱她近日不要独自外出、少出门闲逛,便转身匆匆去往鱼档后的老屋。
屋内烟雾缭绕,高启强指尖夹着烟,桌上摊着零碎纸条,写满徐江名下场子、人脉与活动路线。
“小虎关押的位置,摸清楚了。”高启强掐灭烟,语气沉冷,“城郊废弃冷库,守卫不多,但徐江派了心腹盯着,硬闯风险太大。”
高启盛扯了扯衣领,眼底寒意翻涌:“徐江拿小虎当筹码拿捏小龙,本质就是想借刀除掉你,独吞京海地下的地盘。留着他,早晚是大患。”
“我明白。”高启强抬眼,“先救人,再布局。小龙现在被徐江死死盯着,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不能让他冒险。”
两人低声商议对策,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是心神不宁的唐小龙。
他连日被徐江施压折磨,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强哥,启盛,徐江又催我了,限我三天之内必须动手,不然……就断小虎的口粮。”
话音落下,声音忍不住发颤。
一想到弟弟在冷库里挨饿受冻、日日惶恐,唐小龙满心都是无力与悔恨。
高启强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安抚:“沉住气,还有两天时间。我已经摸清地方,今晚就安排人暗中埋伏,伺机救人。”
高启盛补充道:“你照旧敷衍徐江,假意筹备动手,给他营造你唯命是从的假象,越顺从,他防备越低。”
唐小龙死死攥紧拳头,重重点头,如今他所有希望,全都押在高家兄弟身上。
与此同时,安家老宅一派安稳,和旧厂街的暗流汹涌截然相反。
晚饭过后,安长林坐在客厅看文件,安欣刚结束外勤回来,满脸疲惫。
安魅坐在沙发角落看书,氛围安静平和。
安欣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凝重:
“最近京海不太平,徐雷的案子牵扯很广,黑恶势力蠢蠢欲动,旧厂街那边更是乱。”
安长林抬眸,神色严肃:“我也收到消息,徐江近期动作激进,报复心极强,手段不择手段。”
安魅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旧厂街,高家,唐家……一个个名字在心头掠过。
她隐约察觉到,高启盛近日的阴郁疏离、高启兰藏不住的不安,全都不是无端而来。
“小魅,”安欣转头看向她,叮嘱格外郑重,“这段时间放学准时回校,不要乱跑,更别再靠近旧厂街半步。不管是高启兰,还是高家任何人,都减少来往。”
“徐江的势力盘根错节,已经开始清算旧账,沾上边,很容易被牵连进去。”
安长林也缓缓开口:“乱世藏凶险,你心思单纯,没必要卷入这些江湖恩怨里。好好读书,守好自己的安稳就够了。”
安魅抿唇,低声应下:“我知道了。”
她心里莫名发慌。
从前只以为高家只是出身复杂,如今听安欣和叔叔的话,才猛然惊醒,
他们身处的世界,早已充斥着纷争、威胁与生死博弈。
高启强的隐忍,高启盛的冷戾,唐小虎的憨厚之下,都藏着身不由己的沉重。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自己和高启兰的友情,和高启盛的牵绊,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人际距离问题,
而是安稳光明,与黑暗泥潭,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夜深,手机屏幕亮起,是高启兰发来的消息,字句寥寥,满是不安:
【小魅,我总觉得家里有事,二哥和大哥最近都好忙,还总是偷偷吵架。】
安魅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许久,只回了一句温和的安慰。
她不敢多问,也不敢深究,
生怕一旦撕开那层平静的伪装,就会看见自己无法承受的汹涌黑暗。
城郊废弃冷库里,寒风刺骨。
唐小虎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凉,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过往。
他想起天台那天,自己笨拙给安魅削苹果、剥核桃的模样,想起她温和的笑容。
他满心期盼能活着出去,只想远远看着她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而冷库之外,高家的营救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黑暗之中,棋局落子,杀机暗藏。
京海的夜色之下,一场关乎生死、地盘与复仇的风暴,正在悄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