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心中烦闷,便把更多的精力投进了彼岸的公事里,可新的暗河要走到阳光下,遇到的麻烦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头一桩就是选址。
既然要走入阳光底下,彼岸就得像那些名门正派一样,有一个能光明正大挂在世人眼前的据点。
苏昌河受苏暮雨的影响,更属意南安城。
这地方与江湖上几家大势力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民风淳朴,局势安稳,最适合用来过渡。
可派去的人还没站稳脚跟,就出了事。
当地的势力不仅百般阻挠,还直接动了手。
彼岸的弟子记着苏昌河的叮嘱,要为彼岸的新名声考虑,不敢轻易还手,结果反倒被人打成重伤,狼狈地退了回来。
“真是岂有此理!”
苏昌河叉着腰在屋里走来走去,步子又急又重,那张冷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切的怒意:
“向来只有我们给别人颜色看,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垃圾货色来打我们的脸了!”
长曦歪在桌旁的椅子里,单臂撑着脸,看他这副难得破了功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几分。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送葬师,这会儿倒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说得对呀。”她慢悠悠地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煽风点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暗河的人改行当了菩萨呢。”
“依我看,直接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杀个干净,杀鸡儆猴,自然就没人再敢挡路了。”
她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认真出主意,“不是说那个什么凌霄宗跳得最欢?就从他们开刀好了。”
苏昌河脚步一顿,转过脸来看她,表情一言难尽。
“......那倒也不必。”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
影宗到底怎么教的这孩子?这小神官的杀心怎么比他还重?
“我们暗河,是要弃暗投明,”他摇了摇头,重新在椅子里坐下,端起茶灌了一口,压了压火气,“不是在原来的恶名上再添一把火。”
“还嫌咱们暗河的名声不够臭的?”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嘴里说着一点儿也不符合自己人设的话:“小神官呐,咱们要学着做个好人,整日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苏暮雨在一旁听着,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欣慰。
“昌河,”他说,声音温和而认真,“你现在,很有大家长的风范了。”
苏昌河立马眉开眼笑,那点方才还没散尽的烦躁瞬间被得意盖了过去:
“是吧?”
“唉,这大家长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一会儿操心这个,一会儿操心那个。”
”除了我苏昌河,还有谁能胜任啊?”
长曦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偏到一边:“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世人从来畏威不畏德。
这些以纯粹的杀手标准培养出来的人,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懒得扫他们的兴。
苏昌河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好法子,索性暂时放下了这桩烦心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我的苏家主,”他的语调变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听说你准备要去无双城问剑了?”
“我居然是今天被昌离告知了才知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暮雨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并未提过有此打算。”
苏暮雨确实打算上无双城问剑。
不仅是替无剑城被覆灭之事讨一个公道,同时也是替父亲卓雨洛正名,无双城,他迟早会去。
但绝不是现在。
眼下他最重要的兄弟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对苏暮雨来说,最要紧的事,反而是彼岸的建立。
这意味着他能为自己珍惜之人找到一个真正安稳的容身之所。
他本想等彼岸在阳光下站稳了脚跟,再去向无双城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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