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曦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假作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着草药的挂轴上。
只要她不看,这美人计就对她无效。
“没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点,“故人重逢,你只是太激动了,理解,非常理解。”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只是,你真的确定你没找错人吗?”
他确实没找错。
但是,她可是苏暮雨的“上司”。
这个师门关系要是认下来,她岂不是天生就矮了他一头,以后在提魂殿里,还怎么理直气壮地给他派任务?
苏暮雨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他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只是在看着她。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柔,像是怕惊到她似的,压得又低又缓:
“不会认错的。”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腕,却在碰到之前顿了一瞬。
指尖在空中停了停,看长曦好似没有抗拒,这才极轻地握上去,力道非常的克制。
“你就是我的小师妹。”
长曦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的手。
此刻却松松地圈在她腕上,留着一圈空隙,随时等她抽走。
她没动。
苏暮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无剑城出事的时候,你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那些血,那些刀光,那些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的人。
不记得,也好。
“这些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垂下眼,语气里没有自责的泛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若是不想认我,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样说。
可他虚虚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长曦看在眼里,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亲人,影响不到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松松圈着她手腕的手,直觉如果自己再否认下去,大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于是她迟缓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不想认你,”她说,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只是......真的不记得了。”
苏暮雨抬起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桃花眼中,像是被风拂过的烛火,轻轻地亮了一下。
长曦别开眼去,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这算什么?
游戏里我冷酷无情,不为所动,碰到真人,反而对攻略角色心软了?
到底是谁攻略谁啊?
又待了一会儿,苏暮雨提出了告辞。
暗河那边还有任务等着,再不回去,便会被认定为叛逃,纵使他再怎么不想走,但他更不能把危险带到师妹身边。
最后,他深深看了长曦一眼,转头离开了。
待他的身形消失后,白鹤淮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长曦,发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到底在不舍些什么?”
长曦转头看她。
白鹤淮一脸无辜道:“难道苏暮雨不知道你也在暗河?你们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了吗?”
长曦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白鹤淮看着她那副渐渐回过味来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收不住,弯着腰捂住了肚子。
“你们俩——”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力拍了拍长曦的肩。
“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兄妹啊。”
长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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