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教室的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大厅。
却隔不住裴诗心底的慌乱。
刚刚那一眼偶遇。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
稳稳落进她沉寂死水的心底。
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规规矩矩放在桌侧。
坐姿挺直,乖巧如常。
可目光总会无意识飘向窗外大厅的方向。
脑海里反复浮现江川肆独坐角落的身影。
桀骜冷淡。
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原来他们。
不止校园那一方天地可以遇见。
压抑的周末补习。
枯燥的题海课堂。
因为那一场意外重逢。
竟悄悄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裴诗敛了敛心神。
强迫自己拿出课本。
试图投入课堂。
可周遭的氛围,依旧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里汇聚了全城所有尖子生。
每个人都在拼命卷、偷偷卷。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攀比与压力。
比重点班,更让人喘不过气。
老师在讲台上语速飞快。
知识点密密麻麻砸下来。
难度远超学校课堂。
裴诗紧绷神经。
一点点跟着节奏消化。
可脑子依旧昏沉发胀。
高压持续堆积。
让她本就脆弱的情绪,又开始摇摇下坠。
课间休息。
短暂十分钟。
成了所有人放松、对比、闲聊的时间。
教室后排几个同校的女生。
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声音压得很低。
却精准飘进裴诗耳里。
“看见没,裴诗也来补全科了。”
“肯定啊,这次模考掉那么多名,她爸妈能放过她?”
“以前次次前十,这次直接掉三十多名,怕是心态崩了吧。”
“我早就觉得她撑不住了,天天装乖乖女,压力那么大,换谁都得崩。”
“说不定之前上课迟到,就是考太差躲起来哭了呢。”
细碎的议论。
带着嘲讽、揣测、看热闹的意味。
一句句。
轻轻扎在裴诗心上。
她指尖攥紧笔杆。
指节微微泛白。
鼻尖轻轻发酸。
又是这样。
所有人只盯着她的名次跌落。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狼狈失态。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没有人知道。
她曾经差点彻底放弃自己。
裴诗垂着眼。
装作全然没听见。
习惯性隐忍、习惯沉默。
从小到大。
她永远是这样。
被议论、被评判、被比较。
默默承受所有恶意。
从不辩解。
也无人撑腰。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只能硬生生忍过这场细碎的流言。
却万万没想到。
这场藏在课间的小声非议。
会被隔着一整个大厅的少年,尽数听尽。
——
机构大厅。
人来人往。
喧闹不息。
江川肆本来低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被家里逼着来补课。
本就满心烦躁不耐。
可不知是不是心底潜意识的牵挂。
他抬眼。
视线长久落在那间紧闭的补习教室上。
隔着厚厚的玻璃。
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却能隐隐捕捉到那些细碎刺耳的闲谈。
少年原本松弛的眉眼。
一点点沉了下来。
眼底散漫的笑意彻底褪去。
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戾。
他最厌恶这种背地里嚼舌根的小动作。
更何况。
对象是那个被生活逼到天台边缘。
硬生生熬着所有苦难的小姑娘。
全世界都在逼她坚强。
旁人还要踩着她的低谷。
看热闹、说风凉话。
太刻薄。
也太不公平。
江川肆没动。
依旧懒散靠在沙发上。
姿态随意。
看上去和刚才别无两样。
没人察觉他情绪变冷。
只有紧随他过来的陆哲。
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小心翼翼凑过来。
“肆哥,怎么了?谁惹你了?”
江川肆眼皮微抬。
语气极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去。”
“跟楼上补习班那几个女的,说句话。”
陆哲一愣。
没听懂。
“啊?说啥?”
江川肆垂眸。
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节。
声音压得很低。
字字清晰。
“嘴别太碎。”
“别人的事,少评头论足。”
“再乱传闲话,我不找人,我找机构老师。”
简简单单几句话。
没有凶戾。
却自带压迫感。
陆哲瞬间秒懂。
抬头看向楼上补习教室。
立马了然。
行。
他家肆哥。
这是护上人了。
还是悄无声息、不露面的护短。
陆哲不敢耽搁。
立马抬脚上楼。
他熟门熟路,不吵不闹。
直接走到教室后门。
没有进门。
只是微微探头。
目光精准扫过那几个议论最凶的女生。
语气平平,却带着威慑。
“几位同学。”
“嘴巴积点德。”
“别人考得好不好,轮不到你们私下编排。”
“再有下次,直接找机构教务处理。”
话音落下。
教室瞬间一静。
原本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
脸色瞬间煞白。
瞳孔猛地一缩。
陆哲是谁。
江川肆身边最亲近的兄弟。
全校谁都知道。
得罪陆哲,就是得罪江川肆。
江川肆看似散漫不管事。
可真较真起来。
没人敢惹。
她们不过是随口嚼舌根。
万万没想到。
居然会被二楼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更没想到。
那个从不管校内琐事的问题少年。
会为了裴诗,专门让人上来警告。
几人瞬间闭紧嘴巴。
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萦绕在裴诗周身的恶意。
一瞬间。
消散得干干净净。
裴诗整个人怔住。
微微抬头。
看向门口离去的背影。
心底狠狠一颤。
她瞬间反应过来。
是谁做的。
是江川肆。
是那个从不声张、从不露面的少年。
隔着遥遥一层楼。
隔着人山人海。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默默替她挡掉了所有细碎的流言与恶意。
他没有惊动她。
没有上前搭话。
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认识。
甚至没有亲自露面。
只用最隐晦、最稳妥的方式。
替她扫清了所有刺人的非议。
保全了她优等生的体面。
护住了她仅剩的自尊。
裴诗垂眸。
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温热的水雾。
所有人都在看她坠落。
所有人都在嘲讽她的低谷。
唯独江川肆。
次次接住她。
默默护着她。
不让她受半点无端委屈。
课间剩下的几分钟。
教室安安静静。
再无一句闲言碎语。
那些刺耳的评判消失了。
周遭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和翻书声。
裴诗握着笔的手。
终于不再紧绷发抖。
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悄悄托住。
原来。
真的有人。
不需要言说。
不需要靠近。
就愿意默默为她撑腰。
教室窗外。
阳光温柔洒落。
裴诗悄悄抬眼。
望向大厅的方向。
隔着玻璃人潮。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独坐角落的少年。
清冷桀骜。
却把所有隐秘温柔。
尽数给了摇摇欲坠的她。
他的守护。
永远无声。
永远滚烫。
永远只为她一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