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方得体一笑,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有别的安排。”
祁珩嗤鼻,向凌沐风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你的安排就是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送你回去?”
凌沐风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拳,没有怒斥祁珩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他的隐忍你尽收眼底,你看着凌沐风的侧脸,没为他争辩半句。
祁珩说他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是无可推翻的事实。
当年祁珩的姑姑祁晚玉与凌家掌权人凌烨联姻,两家在姻亲关系的基础上加深利益捆绑。
婚后二人感情甚笃,常常一齐出席商业活动。当年的凌家夫妇屡次被媒体报道为豪门联姻夫妻恩爱的典范。一时间祁凌两家风光无限,赚足了名声。
郎才女貌本佳话,奈何情浅重名利。
可怜女郎重情义,自夸觅得好郎君。
不嫌隐疾满眼她,一时风光万人羡。
孰知戏中真与假?临了情碎过独桥。
婚后没几年祁晚玉旧疾复发,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放下集团事务安心静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媒体纷纷猜测祁晚玉不再出席商业活动的原因,究竟是豪门联姻生变还是另有其因?
你曾看过凌烨对此事的回应采访。红毯签名处,媒体的话筒凑近他。
“凌先生,近期有传言祁凌两家联姻生变,因而凌太太不再陪同您出席商业活动,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谢谢各位的关心。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她不再出席商业活动是受身体原因影响,具体的无可奉告。”
从此,凌烨身边女伴无数,再也不见佳人相伴。
婚后二十载两人感情恩爱,但膝下始终无一子。亲友问起,也只说是身体原因。
祁晚玉静养的那些年里,曾数次探望她的亲友谈起凌烨,她说自己嫁给了一个真正爱她的丈夫,婆家催生,但偏偏自己没能怀上。是凌烨站出来拍板要做丁克家庭,孩子有或没有都没有关系,以后从族中过继一个就好了。
一开始婆婆不同意他们小两口做丁克,闹了三四年,到最后竟也妥协了。
后来,凌烨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四岁的男孩到祁晚玉名下。她给他取了新名字,叫凌素辉。
素辉素辉,取自“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她希望她的孩子如明月光辉四射,品行美好。
再后来,空荡的房子里祁晚玉独自抚养孩子成人,凌烨上次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旁人问起怎么不见凌烨回家?祁晚玉缄默不言,只夸凌素辉长成了她所期望的孩子,弥补了她做不了母亲的遗憾。
直到几年后的某一天,裴家收到祁家送来的讣告。
你曾问过你母亲,为何玉姨的葬礼由祁家举办?
你母亲淡然笑道:“这圈子里的辛秘告诉你也没什么。你玉姨婚前体检被查出是石女,凌烨得知后只说了一句:‘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为我生下多少个孩子。’郎有情妾有意,这门婚事也就顺利结成了。
“祁家走下坡路,你玉姨生不出继承人。在这个圈子里最看重的便是家世,其次是能力,最后是生育能力。没有价值的人凭什么值得旁人多费心思在她身上?”
确实不值。
“凌烨身边的女伴绝大多数都是他的情人,私生子早生了七八个。最大的私生子只比凌素辉小两岁。这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寄养在凌家旁支名下,前段时间凌烨开宗祠高调过继子嗣,收的就是自己的私生子。”
“你玉姨早和他离了,只是没对外公布而已。至于这些辛秘,凌烨处理得并不干净,找人费点功夫用心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你木讷地点头,心中无限哀叹祁晚玉遇人不淑。
葬礼当天凌烨并未现身,只派两个人前来送花圈。你在旁看着祁珩踢倒凌烨送来的花圈,又怒斥那两人将花圈拿走。
祁家长辈并未出声,默许祁珩赶走那两人。凌素辉在灵堂前长跪不起,乌云遮蔽天光,屋内烛光摇曳,青年的侧脸愈发冷峻。
临走时,你母亲朝灵堂内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九子夺嫡,凌家这下是有好戏看了。”
你母亲轻拍你的手背:“清沅,记住我们裴家不蹚这趟浑水,但利必须要吃。”
车子缓缓启动,远离车窗外的一切人事物。
你关上车门,指着马路对面的酒店回应祁珩的质问:“我改主意了,我要住酒店。”
凌沐风没再多说什么,上车掉头就走。长夜漫漫,凌沐风一个人在酒吧买醉,他在想是他的出身不堪才不配得到你的青睐,对吗?
为什么连你也要因祁珩的挖苦迅速厌弃他?凌沐风想,他应如臭水沟的老鼠,像学生时代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注视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你。
学生时代主席台是他不该染指的净土,现在你是他拼命爬上去也无法越过阶级这道门槛,站在你身边。
畏光的人总希望有天自己也能走在阳光下行走,凌沐风也是。
叶时琛升上车窗,收回落在你身上的视线:“明天见。”
你轻声应道:“嗯。”
你和他明天还有一场事关两家重新订立合同的硬仗要打。
叶时琛乘车离去,场上只剩你与祁珩。他下车走到你面前,凑近你的脸:“裴清沅,你不会真要住那什么破什子酒店吧?”
你用食指推开他的额头:“难道你会发善心送我?”
巧了,他祁珩还真打算发善心送你。
“喂,我看上去是会滥发善心的人吗?”
你的食指在他眼前摇晃:“不会,所以我‘自救’。”
“喂,我送什么陈小姐王小姐也不会送你,你的自恋程度……”
你没理睬他,大步流星向前走。
两个小时前,叶时琛被请到休息室。你父亲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抛出自己的目的:“叶裴两家的联姻,换成你,如何?”
叶时琛为你父亲沏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小婿给岳父敬茶。”
你父亲接了。
然而远在宴会中心的你,浑然不知这场秘密谈话。
叶家老宅。
叶时琛矗立在落地窗前,看着你的照片:“清沅,我说过的,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下辈子也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