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李小狼来萌学园的第六天。

那天傍晚，校园西边的旧钟楼传来异响。

钟楼已经废弃了三十年，按理说不会响。

但那天，钟敲了七下。

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鸦叫。

沈念瑶在食堂外。

她正端着托盘准备进去，库洛牌契约印记"咚"地一跳——

跳得几乎刺痛。

她托盘往桌上一放。

李小狼就在不远处，站在树荫底下，左手手腕也在亮。

他瞳孔骤然一缩。

"——'暗'。"他脱口。

她已经在动了。

两个人的方向是同一个——钟楼。

谜亚星正巧也路过，看见两个人脚步一致，骂了一句脏话："——又来！"

他立刻按了通讯器：会长，钟楼，'暗'出现，沈念瑶和李小狼已经过去了。

钟楼。

旧木楼梯吱呀作响。

沈念瑶第一个到。

她推开钟楼顶的门——

风一下子从里面灌出来。

风是黑色的。

一种看得见的、像浓墨一样的黑。

整个钟楼内部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绸带，像被什么撕开的影子。

中央，悬浮着一张库洛牌。

牌面发黑，边角焦烂。

上面只有一个字。

——"暗"。

它正在自己折叠、又自己展开，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牌灵的能量已经不稳了。

李小狼跟着冲进来。

"——"

他看见那张牌的瞬间，整个人停了一秒。

"小狼。"沈念瑶低声叫他。

"……"

"你冷静。"

"我冷静着。"少年咬着牙说，"——是它害我从香港追到这里。"

他抽剑。

库洛牌·暗感应到剑的杀气，"嗤"地一声化成一道黑流，往钟楼顶上窜。

"——别让它跑！"小狼喝。

沈念瑶反应快。

她左手一翻——库洛牌·封印之牌的雏形浮在她掌心，金色光芒散开。

但牌没成型。

——她还没解锁封印之牌的最终形态。

"……"她一抿嘴，"小狼，你来封！"

"——什么？"

"我牵制，你封！"她重复，"你的封印术比我熟！"

她甩手——

库洛牌·静、击、轮，三张牌齐发。

静——压住"暗"的逃跑路线，让它没法瞬移。

击——三道金色光弹追着它打。

轮——加速光弹的速度。

李小狼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他一愣，立刻抽出封印杖。

封印杖也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快地反应过来——

杖头亮起的瞬间，他和沈念瑶的两枚契约印记同时共鸣。

钟楼内一道金色光幕"轰"地炸开。

李小狼在金光中喊出咒语——

"汝原为契约之牌——"

"——封印——！"

"暗"在金光里挣扎了三秒。

牌灵的尖叫从牌面里挤出来。

它没法挣脱。

它被吸进李小狼的封印杖里。

钟楼一下子静了。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小狼站在原地，喘着气。

沈念瑶肩膀一直绷着，这时候才慢慢松下来。

"……"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李小狼说——

"——你刚刚那个三牌齐发。"

"嗯？"

"——是新的打法。"他抬眼，"我没见过。"

"我自己摸出来的。"她平稳。

"——你为什么不自己封？"

"我封印术没你熟。"

"——你才是封印之牌的拥有者。"

"——"

"——而且。"少年低头看自己的封印杖，"刚刚那一下契约共鸣……你是顺着我的杖法来的。"

她没说话。

少年抬起眼，盯她。

第一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怀疑彻底散开了。

"沈念瑶。"

"嗯？"

"——你是真的库洛使。"他说，"不是冒牌的。"

她松了一口气。

"嗯。"

"……"

"对不起。"小狼很硬地挤出三个字，"昨天我不该逼问你。"

她侧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会道歉。

——

她在心里——

——

她把自己脑子里那本时间表又翻了一页。

——

按动画的设定，李小狼对小樱说"对不起"——

——是在他认出小樱救了他妈妈的那一集。

——那一集是动画的第二十五集。

——

她到他出现这边——

——只过了七天。

——

——这个时间表又乱了。

——

但这一次乱——

——她没皱眉。

——

李小狼扭头不看她："就这一次。"

"……嗯。"她应。

"——以后我也不会道歉。"

"嗯。"

他闷了两秒。

——

"……走吧。"

——

李小狼说"走吧"两个字的时候——

——他的左手按在自己腰侧。

——他在按封印杖。

——

封印杖比平时温了一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

——杖是温的。

——契约共鸣之后，杖本身记下了她的能量。

——他没说出来。

——但他知道——

——

——他和这个夸克世界的"沈念瑶"——

——已经做了一次共鸣。

——

——这不是他能轻易撤回去的事。

——

两个人从钟楼下来。

谜亚星和艾瑞克已经在楼下等着，一旁还站着喘着粗气刚从训练场赶过来的焰王。

焰王看见沈念瑶毫发无损，松了大口气。

但他也立刻看见——

李小狼走在沈念瑶身边的时候，刻意拉近了距离。

不是亲近。

是"她在我视线里"的距离。

焰王眯起眼。

——他感到了那个距离。

那不是少年式的暧昧——是更老练的、像狗护食一样的本能。

李小狼的左手按在剑柄上没松。

他不是在防钟楼里残留的"暗"。

他在防夜晚下楼梯的台阶。

果然，钟楼楼梯第三阶有点松。

沈念瑶往前一步，鞋尖踩了空。

李小狼的左手就在那一秒，伸出去——

——扶住了她的手肘。

非常快。

非常自然。

非常像他做过一千次。

沈念瑶被他扶稳之后，他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他扭头不看她，"小心。"

"嗯。"

她看了一眼他刚才扶过的手肘。

那一秒钟的接触只有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的手稳得像一柄剑鞘。

她垂下眼。

谜亚星看了他一眼，懒懒说："——又一个。"

"啥又一个？"

"又一个想护在念瑶身边的。"

"……"焰王头发又开始冒火星了。

谜亚星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