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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别离(橹穆线)

海市蜃楼——TF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萧瑟地卷过街边枯黄的梧桐叶,碎碎的落叶被风推着,在空荡的街道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摩擦声。天色阴沉得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灰雾,压得人胸口发闷,连仅存的一点余晖,都吝啬地消散在楼宇之间。

王橹杰站在公寓楼下,目光死死锁住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防盗门。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骨线,他僵硬地抬起脚,每一步落下都绵软无力,仿佛脚下踩着一团虚浮的棉花,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双腿。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酸涩的窒息感死死缠住他的喉咙,那些酝酿了无数个夜晚、反复删减修改的分手说辞,此刻卡在喉头,滚烫又哽咽。

他在门前伫立了许久,冷风刮得脸颊发僵,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颤抖的指尖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板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敲在门上,更敲碎了他摇摇欲坠的底线。

门很快被拉开,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裹挟着屋内淡淡的柑橘香,那是独属于穆祉丞的味道。屋内温暖安逸,与门外萧瑟冰冷的夜色格格不入。穆祉丞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柔软的发丝微微凌乱,眼底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懵懂,看到来人是王橹杰时,那双透亮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嘴角下意识扬起温柔的弧度。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好,王橹杰淡漠又冰冷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耳畔。

“恩仔……我们分手吧。”

王橹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猩红与痛楚,声音低沉沙哑,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不想耽误你,最近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太可怕了,舆论的矛头全部指向我们,继续下去对你的影响只会越来越糟。”

短短几句话,像是数把冰冷的尖刀,毫无留情地划破屋内温馨的氛围,硬生生扎进穆祉丞的心脏。

穆祉丞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鲜活明亮的眸子猛地睁大,澄澈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错愕、茫然,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微微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冷淡疏离的少年。

“为什么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哭腔,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行!我坚决不同意!我们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真的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吗?”

穆祉丞的声音软糯又破碎,满是卑微的挽留,他想要伸手拉住王橹杰,想要触碰那个熟悉的温度,可对方却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细微的躲闪,彻底掐灭了穆祉丞心底最后一丝光亮。

王橹杰始终没有抬头,他不敢去看穆祉丞泛红的眼眶,不敢对视那双盛满爱意与不舍的眼眸。他怕自己心软,怕积攒许久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评论、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无形的压力日复一日压在他的肩头,他可以咬牙承受所有诋毁,却不忍心让干净纯粹的穆祉丞,陪着自己坠入泥泞的深渊。

“就这样吧,分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单薄的声线轻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白羽,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人知道,他藏在身侧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勉强维持着他表面的平静。

话音落下,王橹杰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他干脆利落地侧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冰冷的夜色里。

“哐——”

门板轻轻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声响。

这轻柔的关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在穆祉丞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四肢冰凉。

温暖的灯光依旧洒落,柑橘的清香还萦绕在空气里,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就这样决然地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风声清晰传入屋内,衬得这份孤单愈发浓重。穆祉丞僵直在原地,愣了很久,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几秒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向柔软的沙发,将脸深深埋进毛茸茸的抱枕里。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滴答,滴答。透明的泪珠砸在浅色的抱枕面料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深浅交错的水渍,像一朵朵凋零破碎的白花。压抑的呜咽声闷在抱枕之中,细碎又沙哑,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整夜,房间里只有压抑的哭声回荡。漫漫长夜,漆黑又难熬,穆祉丞蜷缩在沙发角落,睁着通红的眼睛,熬过了此生最漫长、最冰冷的一个夜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淡薄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切割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安静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夜未眠的穆祉丞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角红肿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缓缓直起身,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衣柜里一件件衣物被叠放整齐,曾经两人一起挑选的小摆件、合照,被他小心翼翼装进收纳箱。屋内很安静,只有拉链拉动、物品轻放的细微声响。

一箱、两箱、三箱。

最后一个行李箱被拉上拉链,立在空旷的客厅里。穆祉丞拿出手机,指尖冰凉,动作迟缓地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平淡无波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之前敲定的出国深造计划,我现在同意了。”

电话那头传来诧异的询问,他却没有多余的回应,轻轻挂断电话,将所有不舍与遗憾,尽数掩埋在心底。

而城市的另一端,天色已然大亮,昏暗晦涩的酒吧才刚刚结束深夜的营业。

王橹杰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偏僻的角落,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酒吧里灯光昏暗迷离,慵懒低沉的音乐缓慢流淌,空气中混杂着酒精与淡淡的烟草味。他面前放着一杯蓝色星河,澄澈的蓝色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几块剔透的冰块沉浮其中,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声响。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眸空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抹幽深冰冷的蓝色,眼神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冰凉的酒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丝毫麻痹不了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

心里是矛盾又扭曲的滋味。有解脱后的轻松,庆幸自己终于斩断牵绊,让穆祉丞逃离这片浑浊的是非之地,不用再被流言裹挟;可更多的,是蚀骨的酸涩与无尽的遗憾。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从此以后,山海相隔,再无交集,他再也没有资格陪在穆祉丞身边,护他岁岁平安。

酒精麻痹不了神经,漫天的愧疚与思念反复折磨着他。

不知在酒吧静坐了多久,天色彻底亮起。王橹杰拖着虚浮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寒风依旧凛冽,吹乱了他的发丝。他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停顿脚步,弯腰走进暖光笼罩的店内。

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晃过,他眼神空洞,随手抽出一小盒安眠药,指尖冰凉,捏着药盒快速结账,沉默地走出便利店。

清冷的房间里,窗帘被紧紧拉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屋内漆黑一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王橹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犹豫许久,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

听筒嘟声响起,寥寥两声便被接通。

“喂,瑞瑞。”他刻意放缓呼吸,压下嗓音里的哽咽,极力伪装出平静慵懒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我和他,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接着骤然炸开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张函瑞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不解:“什么?!你们分手了?不可能!王橹杰,你别骗我!你追了师兄那么久,费了多少心思才在一起,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刺耳的质疑透过听筒传来,精准戳破王橹杰勉强伪装的平静。他垂下脑袋,乌黑的发丝遮住眉眼,唇角费力地向上牵扯,扯出一抹苍白又苦涩的假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自我欺骗的颓然:

“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深吧。”

“少来这套!”张函瑞一眼便识破他的谎言,语气瞬间变得急切又担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灼,“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向来把他放在心尖上,怎么可能因为感情浅薄分手?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是不是网上那些流言?你别瞒着我!你现在在哪?把定位发我,我这就去找你!”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响动,能清晰听出张函瑞起身收拾、准备出门的动静。

王橹杰鼻尖一酸,喉咙骤然发紧,他轻轻攥紧发烫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不用了,瑞瑞。你让我好好静静吧。”

他向来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从不会轻易改变。张函瑞清楚他孤僻又倔强的性格,知道此刻再多追问,也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电话那头停顿良久,传来一声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低沉的担忧透过电波缓缓传来:“那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孤身一人蜷缩在墙角,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落寞与破碎。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又苍白:

“当然可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挂断电话。

漆黑的房间彻底归于死寂,只剩少年一人,被无边的孤独与苦涩彻底吞没。窗外的天光再亮,也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早已荒芜冰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