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皇帝下旨,为废太子顾衍平反昭雪。
旨意中说,“太子顾衍,忠孝仁厚,素无二心。景平元年之案,系奸臣构陷,冤屈属实。今特旨昭雪,复其太子名位,以慰忠良。”
旨意下发的第三天,皇帝赵恒驾崩于太和殿。太医说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但知情人都知道,那道为太子平反的旨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血。
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空空荡荡的大殿说的——
“衍儿,是爹对不住你。”
三皇子和五皇子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赢。朝臣们推举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皇帝的幼弟,赵承安,一个向来不问朝政、只爱吟诗作画的闲散王爷。
赵承安登基那天,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封顾长安为“安远侯”,赐宅邸一座,黄金千两。
顾长安拒绝了。
他回到铭安堂,继续开他的药铺。
姜逸问他为什么。顾长安一边碾药一边说:“我爹要是还在,也会这么选。”
铭安堂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不只是因为顾长安医术好,更因为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掌柜,有本事面见皇帝,却心甘情愿留在市井之间,给街坊邻居看病抓药。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性命。
沈惊鸿还是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顾长安旁边,看他给人看病。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重阳节那天,沈崇远来铭安堂抓药。
不是给自己抓的。他给顾长安和沈惊鸿一人开了一张婚书。
“你们两个,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四,拖了这么多年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沈崇远吹胡子瞪眼,“我不管你们了,婚书我写好了,日子我也挑了,下个月初八,你们爱结不结!”
沈惊鸿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低着头揪着衣角,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顾长安看着那张婚书,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一个字,包含了所有的答案。
沈惊鸿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好。”顾长安放下药碾子,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下个月初八,我娶你。”
沈惊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沈崇远都慌了神,以为自己是不是办错了什么事。
只有顾长安知道,这丫头不是在哭,是在笑。
笑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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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铭安堂药铺张灯结彩。
顾长安娶亲了。
娶的是镇南侯的独女,沈惊鸿。
婚宴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街坊邻居和旧部后人。酒席摆在药铺前堂,一共八桌,每桌八个菜,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但每个人都吃得开心,笑得畅快。
新婚之夜,闹洞房的人散了之后,顾长安和沈惊鸿并肩坐在新房的窗前。
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顾长安。”沈惊鸿靠在他肩上,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嗯。”
“你以后还开药铺吗?”
“开。”
“一辈子?”
“一辈子。”
沈惊鸿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也陪你一辈子。”
顾长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一闪而过、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弯得很深、很真、很暖的笑。
他伸出手,将沈惊鸿的手握在掌心。
灯火摇曳,药香弥漫。
门外是万丈红尘,门内是一生一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