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滚烫的熔岩般冲落,将破碎的边境沙场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风里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焦黑的血腥气,残破的军旗在冷冽的罡风中猎猎飘舞,发出如哭泣般的撕裂声。
沙卡半跪在满是焦土的深坑边缘,双臂死死箍着怀中那具正不断失温的躯体,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抠入坚硬的铠甲缝隙中,渗出斑驳的血迹。
库露妮丝的银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玄黑的护肩上,原本白皙如瓷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半透明感,幽绿色的毒素犹如蛛网般从她的锁骨处疯狂蔓延,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攀爬至耳际,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微光。
她微微仰着头,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沙卡裸露的喉结上,带着一种濒死的温热与暧昧的黏稠。
“放手……沙卡……”库露妮丝的声音极其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着粗糙的石面,偏偏又带着一股撩人心弦的轻颤。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尖带着冰冷的黏汗,轻轻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道黑绿色的毒痕。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不像你。”
沙卡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反手握住她那只几近无力滑落的手掌,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感受着那股将她生命力一点点抽离的阴冷毒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绝望的喘息纠缠在一起,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周的废墟中隐约还有未熄灭的烽火在劈啪作响,仿佛在嘲笑着这场惨烈的胜利。
沙卡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怪异,叛军首领的功法绝不可能附带蚀神剧毒,只怕是有人借着战乱的掩护暗中下了毒手,他立刻想到自己的亲兄长、随军法师萨米,方才混战里对方行踪诡异,只是眼下库露妮丝性命垂危,这份疑虑只能暂时压下。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场席卷边境的狂暴叛乱终于被平定,但代价却惨痛得令人窒息。
那一记由叛军首领燃尽神魂发动的致命暗袭,本该将沙卡彻底抹杀在三界之中,可库露妮丝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
她用温热的脊背,硬生生替他扛下了那道裹挟着无尽毁灭之力的黑色光矛。
那不是普通的神通,而是早已在荒古时期就该绝迹的无解蚀神剧毒。
这种毒素专为毁灭神明而生,一旦入体,便会如附骨之疽般顺着经脉疯狂啃噬,将神魂与骨血一同同化为恶臭的脓水。
沙卡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带刺的铁砂。
看着怀中女子痛苦蜷缩的模样,无尽的懊悔与暴虐在心头疯狂交织。
库露妮丝本不该承受这些,她本是高高在上的神殿祭司,却因为他的执念,一步步踏入了这片万劫不复的修罗战场。
此时,她体内的神力正在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试图抵御毒素的侵蚀,可那黑绿色的幽光却如同贪婪的恶鬼,将她的本源神力视作最美味的养分,吞噬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沙卡沙哑地质问,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调动自身的毁灭神力灌入她的体内,可两股力量刚刚接触,库露妮丝便痛苦地弓起了身子,一口黑血猛地喷洒在沙卡的胸前,将那坚固的护甲腐蚀出丝丝白烟。
库露妮丝的眼睫剧烈颤抖着,视线已经开始混乱。
在她的感知里,整个世界正在飞速坠入无底的深渊,冰冷与虚无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抓着沙卡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他背负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格的愧疚。
三界之中,关于神明陨落的传说数不胜数,可从未有一种死法,如同蚀神剧毒这般,将神明最尊严的本源一点点剥离,化作肮脏的尘土。
“沙卡……听着……”库露妮丝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吐字都伴随着黑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中,聚成一滩诡异的液体,“别白费力气了……这毒……无药可医。回神域去,不要……不要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紧锁的眉头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舒展开来,仿佛已经认命。
可沙卡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他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哪怕掀翻整个三界,他也必须将她留住。
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心脏上反复拉扯,将他的骄傲与冷静彻底粉碎。
在残破的苍穹之下,翻滚的乌云正缓缓汇聚,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位即将陨落的神明默哀。
沙卡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按在库露妮丝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打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剧毒已经渗透进了她的骨髓,正与她的每一滴血液融为一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他的双眼猩红一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鸣。
凛冽的夜风终于呼啸着席卷了整片荒原,将战场上残留的硝烟彻底吹散,只留下满地的疮痍与死一般的寂静。
沙卡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沉重,仿佛身上背负着整座神山的重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库露妮丝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琉璃珍宝。
库露妮丝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诡异的毒纹依旧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无情地吞噬着她仅存的生机。
脑中再度闪过兄长萨米的身影,若是真的是他暗中下毒,此人定然早已悄悄逃离军营,眼下救人要紧,他来不及前去搜寻求证。
在这片被遗弃的边境之上,沙卡孤立无援,但他眼中的绝望已然退化为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古老的神典中曾有残缺的记载,蚀神剧毒虽号称无解,但在这庞大浩瀚的三界之内,却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那天界至高无上的天帝本源神力,乃是世间最纯粹的生之法则,唯有那一股力量,才能够暂时压制住这霸道至极的剧毒蔓延,为库露妮丝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天帝本源神力关乎天界气运,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染指的?想要取得那股力量,无异于与整个天庭为敌,甚至要踏碎那九重天阙。
沙卡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库露妮丝冰凉的额头上,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低低回响:“等我,哪怕掀翻这九重天,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踩着满地的血污与碎刃,一步步朝着天际那抹若隐若现的金色神光走去。
夜色渐浓,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也显得无比孤独。
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停滞了,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去叩响那天界禁地的大门。
而一场即将席卷三界的滔天风暴,已然在黑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