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云台之上,重重云霭被月色染成暧昧的紫金色。万族宾客齐聚,觥筹交错间,仙乐缥缈,却掩不住这盛世宴席下暗流涌动的窒息感。冷风拂过白玉雕花栏杆,带起层层薄纱,如烟似雾地在半空库露妮丝一袭墨色长裙剪裁雅致,衬得身姿清雅绰约,领口微敛,月光落于肩头,漾着浅浅莹然而,她此刻的呼吸却显得有些急促,前世留存的神伤旧疾骤然发作,细碎的痛感如潮水般淌过四肢百骸,逼得她肩头微塌,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晃。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揪紧了袖中衣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颤抖。
“库露妮丝,今夜的酒,莫非不够烈?”天帝沙卡端坐在高处的黄金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冰冷玩味。他缓步走下台阶,华丽的帝袍在白玉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闷响。他停在库露妮丝身前,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洒在她冰凉的脖颈上:“你的身子晃得这般厉害,倒像是随时准备倒进谁的怀里。朕的爱妃,你是在渴望朕的温度,还是在等别的什么东西?”
库露妮丝被迫仰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眼眸,强忍着体内的撕裂感,沙哑地低语:“陛下说笑了,臣妾不过是贪了这夜风的凉意,有些站立不稳罢了。”
“是贪风,还是贪风里的脏东西?”沙卡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语调陡然阴沉下来,“朕瞧着,你这衣衫在风里飘舞的弧度,倒像是有人在暗中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一下一下地抚摸你。”他眼底的嫉恨一闪而过,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如大山般沉沉压下,逼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痛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库露妮丝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要被生生扯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她踉跄着想要站稳,却险些绊倒在身后的案几上,精致的酒盏倾洒,琼浆玉液顺着白玉台阶淌过。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一缕极柔极缓的风系灵力无声地掠过长空,稳稳地缠绕上她的周身。那风温暖而轻柔,宛如最细腻的丝绸,顺着她的毛孔灌入体内,温柔地抚平她紊乱的神脉,替她一点点消解那刺骨的隐痛。
库露妮丝的神色微微一滞,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风影最深处。
在那里,风族首领卡桑正静静地立在黑暗中。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寸寸落在她身上,眸底覆满了令人心碎的疼惜。他爱了她万年,这份爱意藏于岁岁晚风,从未宣之于口。他不敢上前,只敢用这种方式,倾尽温柔去护她。
“呵,真是一出好戏。”坐在一旁的日族首领阿斯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白玉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洞悉了所有纠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却被冥界娇俏的伊纱公主瞬间打破。伊纱睁着澄澈的眼眸,心思纯粹而直白,根本没有顾忌天帝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当即轻声感慨出声:“卡桑首领总在偷偷护着露妮丝姐姐,旁人从未有过这般特殊对待,这份心意,实在太明显了。露妮丝姐姐,你瞧,这风多温柔啊。”
此言一出,整个云台的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如铁。周围的宾客纷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气氛压抑得让人脊背发凉。
沙卡握着金樽的手指猛地收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那双原本就阴鸷的眼眸中,瞬间燃起熊熊妒火。他大步流星地逼近库露妮丝,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风?温柔?”沙卡怒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云台上回响,震得四周的酒樽纷纷炸开。他死死盯着暗处里的卡桑,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卡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面前,用你的风贸然触碰朕的女人!”
卡桑的身体在阴影里微微一僵,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迈步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天帝那要杀人般的目光。风在他周身狂暴地涌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陛下,臣不过是见娘娘旧疾复发,不忍其受苦罢了。”卡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哪怕面对天帝的滔天威压,他亦不曾低下高傲的头颅。
“不忍?哈哈哈哈!”沙卡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暴虐与疯狂,“朕的女人,受苦也只能由朕来看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疼惜她?今天,朕就让这天宫的风,彻底消失!”
沙卡浑身神力暴涨,金色的光芒如同烈阳般刺眼,与卡桑周身的狂风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恐怖的余波让周围的宾客纷纷惊慌失措地退避。库露妮丝被夹在两股恐怖的力量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挣扎着想要推开沙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在这场风暴中心痛苦地颤抖。
狂暴的灵力在空气中撕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库露妮丝的呼吸愈发急促,前世旧疾的余痛未消,如今又被两股绝顶力量的威压波及,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抹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在墨色的衣襟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暗痕。
“够了……”她虚弱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哀求与绝望。
卡桑见状,眸底的疼惜瞬间化作了无尽的荒乱。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狂涌的灵力,生生收回了与天帝对抗的风暴。反噬的力道让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嘴角同样溢出一缕鲜血。他低着头,死死攥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过。为了不让库露妮丝承受更多的痛苦,他选择妥协,选择退回那卑微的暗处。
沙卡看着狼狈的卡桑,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粗暴地将库露妮丝拦不顾她无力的挣扎与蹙眉隐忍的轻叹,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死死停留在卡桑身上:“卡桑,记住你今天的身份。若再有下次,朕不仅会折断你的双翼,更会让你风族万劫不复。朕的东西,你连看一眼都是死罪。”
说完,沙卡抱着库露妮丝,迈步走入重重殿宇深处,只留下一道冰冷而决绝的背影,以及库露妮丝那在风中渐渐消散的微弱哭泣。
云台之上的狂风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触怒了这位暴虐的天帝。
阿斯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卡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卡桑首领,这风,终究是拥抱不住月色的。不过……若这天变了,风或许就能吹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你说呢?”
卡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任由残存的微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库露妮丝离去的方向,眸子深处,一抹疯狂而决绝的暗芒正在悄然凝聚。
今夜的宴席散了,但天宫的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那被天帝嫉妒的狂风,终将在三界掀起滔天的巨浪,而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风起之时,又会是谁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