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
卡桑的嗓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撕裂般的沙哑。他迈步逼近,布靴子踩在枯萎的落叶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库露妮丝没有后退。她站在月光倾洒的阴影边缘,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另一半则透着瓷器般的冷光。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平稳得让人心惊。
“卡桑,别再浪费时间了。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归属。”
“归属?你说的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怪物?”卡桑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刺进掌心,“他能给你什么?除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炼金药渣和见不得光的身份,他连站在阳光下直视你的勇气都没有!”
库露妮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顺着风飘进了假山后方的缝隙里。
躲在暗处的沙卡猛地缩紧了瞳孔。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呼吸被刻意压抑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火烧般的焦灼。
“他不需要给我什么。”库露妮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却也异常坚定,“因为我的心里早已定下了。他是我想要倾尽余生去守护的唯一。除了他,谁也走不进那个位置。卡桑,这和你优不优秀无关,和我是否怜悯他更无关。”
“你疯了……”卡桑踉跄着后退两步,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你竟然想去守护一个影子?”
“如果他是影子,那我便是照亮他的光。如果他是泥潭,我便随他一同陷落。”库露妮丝转过头,目光越过卡桑,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暗,直直地落在了沙卡藏身的方向,“这个答案,够清楚了吗?”
卡桑在那样的目光下溃不成军。他抹了一把脸,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怪笑,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入夜色,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寂静重新占领了花园。
沙卡趴伏在黑暗中,手指死命扣住石缝,指尖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泥土里,迅速被干渴的地面消化。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狂涌跳动的闷响,那频率快得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欣喜吗?
不,那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恐惧。
他挪动着僵硬的躯壳,趁着库露妮丝离去前的空隙,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悄无声息地穿过侧门,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手关上房门。闷响声在死寂的室内回荡。
沙卡瘫坐在床沿,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在他脚边投下一块斑驳的亮斑。他伸出手,看着那双常年接触药剂而显得苍白甚至略显畸变的手掌。
这就是她口中想要“倾尽余生守护”的人?
一个连自尊都支离破碎的寄生者?一个只能在暗处窥视她裙摆的懦夫?
“唯一……”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在这个血统决定贵贱、神力决定生死的残酷世界里,库露妮丝的话无异于一场最华丽的诅咒。沙卡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刚才说话时的神态——那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神圣的偏执。
这种偏执让他感到畅快淋漓,却也让他如坠冰窖。
如果她发现他此刻内心的阴暗,发现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那种近乎猥亵的、贪婪的目光在脑海中描摹她的每一寸肌肤;如果她发现他甚至曾产生过将她囚禁在地下室、让她永远无法离开自己的疯狂念头……她还会说出“守护”这两个字吗?
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脊椎,缓缓收缩。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或者是某种更高明的试探。这种自卑根植于骨髓,让他无法相信任何纯粹的善意。
“你这种垃圾,凭什么得到她的守护?”他自嘲地低语,抓起桌上的药瓶,仰头痛饮下一口苦涩的镇定剂。液体顺着喉咙灌入,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的那团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沙卡,你睡了吗?”
那是库露妮丝的声音。
沙卡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门缝下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她来了。
带着那份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温柔,或者是那份让他彻底沦陷的执念。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呼吸彻底凝固。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一半想要冲过去打开门,跪在她的脚边,亲吻她的脚尖;另一半却想要彻底消失,躲进一个连光都照不到的深渊里。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去,反而更近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隔着木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有些话,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说。”
沙卡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伸向门栓。他的指尖在颤抖,掌心的冷汗让木质的纹理变得湿滑。
这扇门后,是救赎,还是更深层的地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猛地拉开了门。
月光下,库露妮丝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亮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神情不像是守护者,倒更像是一个终于抓住了心爱猎物的猎人。
“你都听到了,对吧?”她迈步走入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黑暗中,空气变得粘稠而滞重。沙卡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彻底淹没。
当那份“守护”揭开温柔的面纱,沙卡该如何面对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偏执?而库露妮丝隐藏在深情背后的真正目的,又将如何拨动这命运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