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笼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绸缎衣裙、银鼠毛滚边的夹袄、一双绣了缠枝莲的锦鞋,还有一副赤金镶紫玉的头面。
那紫玉的颜色和她眼睛一模一样。
随元青从箱笼里拣起一支紫玉簪,塞进月娆手里,语气别别扭扭

“我娘送的,你就收着呗。”
他说完又赶紧撇清

“我可没求她,是她自己说要送的。”
月娆低头看那支簪子,又抬头看随元青,弯起眼睛说了句
“真好看。”

随元青的耳根当场烧起来,转身去劈柴了。
又一日,李怀安收到一封从太傅府来的信。
信是祖父李陉亲笔写的,措辞罕见地温和,大意是说
既然你喜欢她,我也不拦你,但你得让她收敛些,朝中弹劾的折子压下去了几本,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信末还附了一包上好的官燕,说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李怀安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将那包官燕交给谢征拿去灶房炖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了压下那几本弹劾折子,他向祖父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到现在还是青的。
他甚至还威胁祖父,非她不娶。
祖父怕也是无奈了吧。
但他不悔。
傍晚,月娆蹲在灶房门口看谢征炖燕窝。
他的手很稳,剑稳,勺也稳。
冰糖燕窝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甜香弥漫开来。
月娆双手托腮,望着他侧脸在炉火映照下明暗交错的轮廓,忽然说了句
“征哥哥,你以后每天都给我炖燕窝吗?”

谢征翻动冰糖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平淡

“以后每天都是燕窝,你迟早吃腻。”
“不会腻的呀,征哥哥炖的,永远不腻。”

他垂着眼睫,没再答话,却在给她盛燕窝时多舀了一块冰糖放进去。
老梅开满枝头的那一日,齐旻又来了。
他这次带的不是锦鲤也不是麦芽糖,而是一卷舆图。
舆图上标注了京城各处要道和禁军布防,他将图铺在桌上,对谢征和李怀安说道

“若局势有变,想出城只能走三条路,魏严的人盯住了两条,还有一条在水路。船已备好,停在城西渡口,随时可以走。”
几个男人围在桌边低声议事,月娆听不懂,便搬了小凳子坐到梅树下仰头看花。
齐旻隔窗望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另有一事。”

“说。”
齐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搁在桌上。
玉印上雕着一朵莲花,和她那日从池子里捞起来又放回去的那朵一模一样。
“给我的?”

月娆不知何时跑回屋里,踮起脚从他手心里拿起那枚玉印,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高高兴兴地往自己腰间一系。
“好看!”

齐旻看着她系玉印的动作,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随元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后槽牙磨了又磨。
狐尾、红豆、玉印……都送了,下次难道要送一座宅子?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目前能拿出的似乎只剩下未送出口的蜜渍梅子,已送过的锦鲤知识,和一张被月娆说“像大狗狗”的脸。
等月娆跑到院子里去追麻雀,齐旻放下茶碗,对随元青淡淡开口

“青弟,去把偏院那罐麦芽糖拿来,她上次说想画糖画。”
支走。明目张胆的支走。
随元青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狠狠瞪了谢征和李怀安一眼。
然后他才快步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