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月娆自然而然地跟过去,挨着他坐下。
她把手里的松子糖掰了一颗递给他。
“给你吃,怀安哥哥今天新买的,比上次的更甜。”

齐旻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谢征把剑搁在廊下,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李怀安合上书,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扫过。
四个人隔着一张石桌,各据一方,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暗流。

“宫里那边,先压下去了。”
齐旻开门见山。

“太傅联名的折子被公孙鄞托人从中书省截了一道,暂时搁置,但搁不久。北境战事一旦收尾,朝中注意力回到京城,她的事必然再被翻出来。”

“魏严的人也在活动,我截获了他送往兵部的密信,他提议将月娆收监钦天监,以‘异象妖异’之名交大理寺审理。”
谢征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冰。

“他敢!”

“他当然敢。”
齐旻面无表情。

“她身上那股力量,谁不想要?你当魏严只是忠君?他只是比别人更早看到了她的价值,也更早动了手。”

“那日在宫宴上给月娆下药的人,我查了,是萧贵妃身边的宫女。但萧贵妃一个深宫妇人,哪来的药?那药来自宫外,经了几道手,源头指向魏宣的别院。”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月娆却在这时伸手去捞齐旻腰间的玉佩穗子,把丝绦绕在自己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又慢吞吞拆开,拆完又绕上去,像是在做一件比什么朝堂争斗都更重要的事。
几个男人同时沉默了一瞬,看着她专心致志玩穗子的侧脸,谁也没有再开口说那些权谋算计。
齐旻没有在谢家旧宅久留。
他此行只是露个面,让所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既然禁足已解,他便能光明正大地调动长信王府的人手与魏严周旋。
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捏了一下月娆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偏院的锦鲤还活着,等你回来看。”
月娆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那尾最红的还在吗?”


“在…胖了些。”
齐旻面不改色地扯谎,那尾最红的其实上个月被野猫叼走了,他昨天才让管事又寻了一尾一模一样的回来。
月娆开心地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齐旻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走后,院子里剩下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外加一条正在啃地上梨核的老黄狗。
随元青把齐旻走前悄悄塞给他的那本册子从袖中摸了又摸。
那是他哥临走时递过来的,附了句耳语

“想让她瞧你,就动动脑子。”
他这辈子动脑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回他豁出去了。
月娆对谢征实在太依赖了,让他忍不住吃味,哥哥多聪明的一个人,稍一打听,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在苦恼什么。
这是在给他支招呢。
册子里写的是锦鲤的饲养法子。
他花了半个晚上蹲在偏院的锦鲤池边,对照册子一页一页地认鱼。
红白的叫丹顶,通体金黄的叫黄金,黑红相间的叫绯写。
他念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回了旧宅,装作漫不经心地对月娆说

“那池子里有尾绯写,尾巴上有三片黑鳞,像墨点。”
月娆的眼睛果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