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55: 做好了看到她恐惧的准备

月娆努了努嘴唇，想说她没乱说呀，但见他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也噤了声。

夜色渐渐深了，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他靠着车厢壁，把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然而闭眼之后鼻端全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清甜，幽微，像是藏在深冬雪层下的梅蕊正一点点绽开。

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陷入一团迷雾里……

似乎他在长信王府的庭院里追一只蝴蝶，蝴蝶飞过院墙就不见了。

醒来时他低头看见月娆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靠在他的胳膊上，睫毛在月色里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他袖口的衣料。

他愣了好一会儿，想把她推开，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她肩膀上方不到几寸的位置，顿了一下，然后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肩上。

马车驶入长信王府偏院时，齐旻还没有睡。偏院书房的灯亮着，桌上摊着几份关于北境战事和兵部调动的卷宗。

他已知道今夜随元青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不必过问就能猜到，青弟每次想讨好他都会用极其幼稚的方式。

小时候是偷父亲的酒，长大后是替他挡刀，现在大概是给他找了个女人。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又有一丝很淡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

随元青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不是他的亲哥，不知道他在长信王府的每一天都是在忍辱负重。

而这些忍辱负重里，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那个总用一双明亮眼睛看他的少年，竟然把每一分对他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门被推开。

随元青走进来，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护卫中间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反绑着双手，嘴上没有塞布，却没有叫喊。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的绸裙在灯火下微微泛光。

随元青挥了挥手，护卫退下。

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似的得意

他的笑容渐渐僵住，因为大哥没有看他，大哥的目光越过他肩头，直接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女子的脸上。

齐旻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他自己都来不及辨认的情绪。

他放下卷宗，站起来，走到月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侍女能感觉到房间里突然静得连银针落地都听得见，随元青站在旁边一时忘了接下来的词。

月娆抬头看他。

这个人的眼睛和随元青不一样，随元青的眼睛是热的，像一团乱窜的火。

这个人的眼睛却是冷的，像她刚来的那天晚上冰凉的雪，但冷归冷，却并不让她觉得害怕。

她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些更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下压着什么温热的暗流。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

齐旻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把脸仰得更高，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

月娆……他早就查过了，可还是想从这张小嘴里说出来。

齐旻用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她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饱满的唇瓣，从唇瓣到那双浅紫色的、正在毫不闪躲地直视他的眼眸。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她恐惧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