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称之为记号。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根本不懂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不在的雪夜里往她身上烙下吻痕意味着什么。
她依然仰头看着他,等他回答关于“记号”的定义。
她的身体比头脑更诚实,方才她整个人往他怀里贴的时候,腰是主动送过来的,手指是主动攥紧他衣袖的,连脚趾蜷起的节奏都和他唇上的力道严丝合缝。
但她不懂。
李怀安退后了半步。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退后那半步,后背仍然贴着墙壁,后脑仰靠在墙面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他是个守礼的君子,他读过的每一本书都告诉他:君子不欺暗室,君子不夺人所爱,但他刚才做的每一件事都和这两句话完全相反。
他睁开眼,看着她锁骨上那道新鲜的、属于他的印记,沉默了片刻。
他是故意的。
他刚才落唇的那个位置,和她肩上原来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正好重叠。
他在同一个地方压下去,用自己的痕迹覆盖了上一道痕迹。
他选择的位置太精准了,精准到他知道谢征一定会看到。
他承认了,他不想让那道属于别人的痕迹继续留在她身上,他用一个吻,无声地做了他从不敢说出口的事。

“是记号。”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向她坦白,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是我的记号。”
“和征哥哥不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衣襟重新拢好,手指在系襟带时比方才更慢、更小心,生怕再触碰到她一寸皮肤,不是不想,是不能再碰了。
再碰,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然后他弯腰捡起自己搭在柴堆上的大氅,拍了拍上面的碎草屑,披回身上。

“太晚了,我该走了。”
月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推开院门,走入那片茫茫的雪地。
雪又下起来了,他的背影在雪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抬起手放在自己锁骨上那道新鲜的红痕上,指腹轻轻按了按,有点疼,有点痒,有点奇怪。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在意“记号”,但她知道怀安哥哥刚才看她的眼神,和征哥哥看她的眼神很像,又不太像。
征哥哥看她是“你是我的”,怀安哥哥看她是“我想要你,但我不说”。
她走到堂屋门口,朝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雪地上一串脚印,歪歪斜斜的,像是走路的人在跨出去的时候腿绷得极紧,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用力。
老黄狗从灶房的柴堆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檐下那个捂着锁骨发呆的小小身影,呜了一声,又把头缩回去了。
同一时刻,距离林安镇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谢征勒马停在雪地里,从怀中取出公孙鄞送来的第二封急报。
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密报上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兵部的事,已经安排妥当。
第二件是公孙鄞在信的末尾随手加了一句话——“李怀安的祖父,李太傅近日身体欠安,已多次催促孙儿回京。
事毕后务必盯紧那边,莫让李家借机与兵部搭线。”
李怀安还没回京。
他还在林安镇。
谢征把信笺折好,塞回怀中,夹了一下马腹,马蹄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蹄印,往林安镇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