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娆眨了一下眼睛,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她只是想到了李怀安那个很温柔的黑眼睛,随口问问而已。
在她的认知里,成亲既然是好事情,那应该所有人都能成亲才对。

“不准在念书的时候提别人的名字。”
谢征的语气冷硬得像冻了三尺的冰。
“可你不是在教我念书呀,你在教我什么是君子好逑。”

她据理力争。
谢征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学东西太快了,不但学会了字面意思,还学会了用例证来反驳对方的逻辑……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不知道该头疼还是该骄傲。
他决定直接下达指令

“总之,以后只有我能教你念书。”
“那长玉姐姐呢?”


“她能教你杀猪。”
月娆心想,她不怎么想学杀猪。
樊长玉收拾好前面铺子以后,提了壶热水来后院看月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征正好把书简收了起来,看到便自然地起身,说了句“我去收信”,便从桌上拿起那盏灯出屋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姑娘。

“今天学了什么?”
樊长玉在床边坐下来,把热水倒进汤婆子里,塞好盖子,塞进月娆的被窝。
“雎鸠。”

月娆认真地汇报
“是一种鸟,一辈子只要一只。”


“还有呢?”
“窈窕淑女是我,君子好逑是征哥哥想讨我做老婆。”

樊长玉的笑声震得窗纸都在抖。
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边笑边拍大腿

“他就是这么教你的?就是把《诗经》全解释成他自己?”
她把汤婆子往被窝深处推了推,又说

“那‘参差荇菜’他打算怎么教你?是不是要说荇菜是军粮,左右采之就是粮草官在收粮?”
月娆虽然没太听懂“粮草官”是什么,但她觉得长玉姐姐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便也跟着笑起来。
笑够了,樊长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缓了口气对她说

“你呀,你就是太听他的话了,他教你什么你都信,哪天他要是告诉你月亮是方的,你是不是也信?”
“月亮不是方的。”

月娆认真地比划,“月娆来的那天晚上,月亮是红的,所以月娆叫月娆。”
这是她对自己名字的全部认知。
樊长玉的笑声渐渐收了。
她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道猩红色的光柱和天空中那只血色的眼睛。
那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夜晚。
而眼前这个姑娘,也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姑娘。
但樊长玉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她看得出月娆不是坏人,也看得出谢征对这个姑娘的在意程度远超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范围。
至于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重要吗?这世道,能好好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多一个少一个,老天爷说了算。

“行了,汤婆子给你塞好了,晚上睡觉搂着,别老往你征哥哥身上贴。”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襟

“他伤还没好全,半夜光顾着给你盖被子,自己伤口裂了也不吭声,我前天给他换药的时候,那纱布上全是血。”
月娆的眼睛睁大了,她不知道征哥哥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从来不说。
每次她缠上去的时候他也没推开过她,她以为他的伤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