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玉光幕轰然闭合的瞬间,漫天雪白戾气翻涌如潮,硬生生将整座阵域切割成了内外两重天地。
内里,张起灵与吴邪以身闯阵,顶着噬骨反噬追魂而去;外头,密室之前白光壁垒坚如磐石,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流转着古老的西王母咒印,彻底封死了所有跟进的通路。
地宫震颤不休,碎石如雨坠落,脚下裂痕蔓延纵横,每一次地动都牵动着陨玉大阵的催发节奏。龙葵被阵心巨力拉扯的身影越来越远,红蓝魂光微弱飘摇,几乎要彻底融进那片吞人的纯白深渊里。
张海客立在禁制之前,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
方才告白的字字真心还萦绕心口,他亲口许诺绝不放手、绝不许她赴死,不过片刻光景,便要眼睁睁看着她孤身坠入献祭死地。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肩头上旧日被陨玉反噬留下的伤痕本就未愈,皮肉结痂,经脉淤滞,此刻随着他心绪剧烈起伏,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张海客浑然未觉,他目光死死锁在光幕尽头那道渐行渐远的魂影,周身张家血脉气息骤然暴涨。
“你们在外稳住阵势。”
他语速极沉,声线冷硬决绝,只留给身侧三人一句交代。
解雨臣目光一凛,瞬间看懂他的意图:“张海客,禁制是陨玉千年闭环所化,强行硬破,会反噬本源修为,你的伤势扛不住!”
黑瞎子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沉声附和:“这不是普通阵法壁垒,是献祭阵的护心禁制,硬碰是自损根基。”
胖子攥紧工兵铲,急声道:“小哥和天真已经冲进去了,咱们从长计议,没必要你一个人玩命!”
三人劝阻未落,张海客已然起势。
他太清楚陨玉禁制的霸道。此阵以西王母千年阵纹为骨、地心玉气为血,专为困住祭品、隔绝外援而生,寻常术法、蛮力、兵刃,皆无法撼动分毫。唯有张家禁术,以自身血脉为引、修为为祭,方可强行撕裂闭环。
也是唯一能追上龙葵的法子。
“我没时间计较多寡得失。”
张海客垂眸,五指结出张家古老晦涩的禁印,掌心青筋骤然绷起,雪白的玉系禁制之光死死缠上他的手腕,疯狂啃噬他的灵力与血肉。
“我只要她活着。”
一句话,落得掷地有声,再无转圜余地。
张家禁术骤然催动,淡金色的血脉灵力自他周身轰然炸开,与纯白冰冷的陨玉禁制狠狠相撞。刺耳的气爆声顷刻响彻殿宇,层层阵纹碾压而来,如同万千冰刃穿体,顺着他的经脉寸寸割裂。
肩头旧伤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水浸透黑衣,顺着小臂不断滴落,落在龟裂的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禁制壁垒剧烈震颤,光幕之上蛛网裂痕飞速蔓延,每一道裂痕绽开,都是张海客修为与精血的重度损耗。他面色迅速泛白,唇色褪尽,周身气息剧烈浮动,却自始至终脊背挺直,半步不退。
旁人破局,是为逆天改命、为同伴情义。
他破阵,只为一个龙葵。
为那个千年飘零、温柔坚韧,被宿命辜负、被阵法觊觎的孤魂。为他心口笃定绵长、此生唯一的深情。
光幕之内,隐约能看见瓶邪二人拼死前冲的身影,两道伤痕累累的背影执着追魂,却被层层叠叠的阵力不断阻拦、碾压。龙葵的魂体已经接近阵眼黑洞,微弱的红蓝光芒在浩瀚的阵法威压下,渺小得好似随时会湮灭成雾。
这一幕,彻底碾碎了张海客所有隐忍。
他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偏执与慌乱,结印的手势再度加重,周身金色灵力不顾一切地暴涨,硬生生以血肉之躯、以张家本源,狠狠顶撞着千年陨玉禁制。
“开!”
一声低喝震彻四野。
轰然巨响之下,坚不可摧的陨玉光幕瞬间崩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狂暴无序的阵法气流喷涌而出,狠狠拍在张海客胸口,他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涌上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裂口足够宽阔,足以让他纵身入阵,追上前方三人的踪迹。
禁制裂痕飞速愈合,千年阵环本能地自我修复,可那短暂破开的一瞬,已然够了。
张海客最后回望一眼阵心方向,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红蓝魂影,眼底深情与决绝尽数沉淀。
他不顾体内翻涌的血气、濒临溃散的灵力、不断加重的伤势,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毅然穿过光幕裂口,纵身跃入杀机密布的献祭阵域。
身后,解雨臣与黑瞎子瞬间就位,目光锁定阵法外围枢纽,随时准备策应入局之人。胖子凝神蓄力,紧盯阵基石柱,静待破阵时机。
嫩牛五方各司其职,内外呼应,逆天棋局,已然成型。
而阵内,张海客穿过漫天玉气狂风,循着那道魂体气息急速疾驰,一心所向,唯有一人。
纵使阵险噬骨,纵使修为尽损,纵使逆天而行代价万千。
他也要追上她,护住她。
生死不负,初心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