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密室的寒气浸骨，烛火摇曳不定，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狭长沉重。

众人尚且沉陷在祭品宿命的震撼之中，低声思忖着破阵生路，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到极致。唯有龙葵静静悬浮在侧，一身通透魂影温顺柔和，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已然坦然接受了这命中注定的结局。

可旁人看不穿她眼底深藏的决绝，吴邪却一眼洞悉了所有。

他太懂这份安静背后的隐忍与成全。

从踏入地宫以来，龙葵素来温柔善良，心底最是柔软，最是怕拖累旁人。她会因众人的守护满心愧疚，会因大家的伤痕暗自自责，如今知晓自己是唯一祭品，是整场死局的根源，以她的心性，绝不会任由众人为她逆天搏命、葬身地宫。

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眉眼间，藏着的从来不是认命，而是悄然打定的赴死之心。

她打算独自奔赴陨玉阵心，主动献祭，以一己千年残魂，换他们全员平安离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无转圜。

吴邪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压下的沉郁瞬间翻涌而上，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再也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打破了密室死寂，嗓音带着少见的凌厉与严肃，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与急切。

“不行。”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瞬间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齐齐抬眼看来，目光错愕。

吴邪没有理会旁人的诧异，视线死死锁定身前单薄的魂影，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直直戳破她藏在心底的打算：“龙葵，你别胡思乱想，更别想着独自献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是唯一祭品，觉得牺牲你一人，我们就能安然离开。你想成全我们，想以自己的命，了结这场千年死局。”

字字清晰，句句戳心，将龙葵深埋心底、不愿让人察觉的抉择，赤裸裸摊开在众人眼前。

龙葵浑身一震，透明的魂体微微颤抖，红蓝微光骤然闪烁不定。她垂着眼眸，不敢与吴邪对视，心底隐秘的心思被当场揭穿，温柔的眉眼间涌上一丝慌乱与酸涩。

她本想悄悄赴死，无声落幕，不留遗憾，不留牵绊，可终究还是被看穿了。

吴邪看着她故作温顺、暗藏决绝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疼，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我们一路并肩至此，出生入死，从来不是为了最后丢下你，独自逃生。我们拼死挡在你身前，扛陨玉反噬、扛蛊潮屠戮、扛地宫所有凶险，不是为了让你最后自我牺牲，成全我们的平安。”

他伸手指着石台上的秘录，字字铿锵：“西王母布下千年死局，想要你的魂元成就永生，那是她的执念、她的贪欲，凭什么要你来买单？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圆满她一场虚妄的长生大梦？”

“你的命，从来不是阵法的附属，更不是任何人的祭品。千年漂泊，你已经够苦了，好不容易遇见我们，我们就绝不会让你孤身赴死。”

吴邪抬手，轻轻落在龙葵微凉的魂影之上，眼底褪去所有凌厉，只剩真诚与执拗，重信守着早已许下的兄妹诺言。

“你认我这个哥哥，我就绝不会抛下你。我说过会护你到底，就绝不会食言。”

“宿命也好，阵法也罢，千年禁锢又如何？逆天改命很难，但我们所有人一起，未必不能破局。就算前路是死，我们也会同生共死，绝不会让你一人承担所有。”

“从今往后，不准再有牺牲自己的念头。有我们在，就轮不到你独自赴死。”

一番话语落地，震彻整间密室。

众人瞬间全然明白龙葵方才的沉默与温柔背后的决绝，心中皆是又疼又急。原来这看似柔弱的千年孤魂，早已在心底做好了独自赴死的打算，想用最温柔的方式，成全所有人的生路。

龙葵抬眸，眼底早已蓄满水雾，细碎的光亮摇摇欲坠。千年以来，从无人这般护她、这般惜她，无人告诉过她，她的性命值得被守护，她不必独自承受所有宿命的苛责。

她以为的成全，在众人眼里，从来都是无法接受的辜负。

密室之中，沉重的宿命阴霾被这份滚烫的羁绊冲散几分。

逆天改命的路再难，他们也要一起走。

千年不破的死局再险，他们也要一起破。

绝不弃她，绝不独活。2